黑車撞開臨時路障，右輪擦著石階拐進舊街，碎掉的花盆滾到路中央，行人抱著東西退進店里。
“主街人員先護住行人，別跟著車跑，後巷兩個出口守住，帶箱子的人還沒交代清楚。”
陳茜露站到門廊外指揮，溫以寧剛要跟過去，甦棉棉從隔壁小店出來，拉住了她的衣袖。
“姐，你過來看這塊雨布，我替送茶的周叔蓋貨時還沒有這個印子，剛才有人踩上去過。”
屋檐下鋪著半卷藍雨布，一枚帶泥的鞋印朝向矮牆，靠牆那端被蹬出了一道折痕。
“從貨堆上牆的人沒走正門，茶莊後門離這里近，先別挪雨布，叫陳茜露過來看。”
“我守著周叔的貨，誰也不讓踫，你手上還在滲血，先去車里，沈躍已經過來了。”
溫以寧沿著屋檐往前走，指揮車的側門開著，沈躍接過便衣遞來的紗布，朝她讓出座位。
“先把擦傷包上，護腕里的記錄已經導出來，你不用一邊流血，一邊替別人把話講完。”
“傷口在表皮，包上就行，樓後的腳印朝矮牆去，那輛黑車從正街沖出來，路走反了。”
“宋雨桐正在對時間，兩邊原始錄像都留著，先別剪成一段，免得把中間漏掉的人遮過去。”
屏幕接入沿街商戶的監控，三分鐘前，一道人影踩上貨堆翻過矮牆，落地便往後巷走。
“黑車啟動時，這個人已經離開茶莊後院，車上的人負責引我們，接應者走的是另一條路。”
“那就把他的衣服和隨身物品分別登記，別只憑一頂帽子抓人，後巷的人先確認身份。”
錢倩倩的安排傳進車內，溫以寧伸出左手，紗布踫到舊疤旁邊，手背隨之往回撤了一截。
車門外有人咳得直不起腰，甦棉棉扶著送茶的老周，把他帶到沒有碎玻璃的台階邊。
“周叔替行人挪貨，踫上車撞路障，喘起來了，他說平常用的藥放在另一件外套里。”
沈躍放下紗布，過去扶穩老周的肩背，掌心隔著衣料停了片刻，額角漸漸沁出汗。
“別急著說話，車上的醫護已經過來，您坐穩，貨我讓棉棉看著，少不了您的茶。”
老周攥著衣襟的手松開，咳聲之間終于能換上氣，接過溫水後，接連喝了兩小口。
“還是你這手管用，前些年在村里犯病，你也是這樣扶著我，我那筆診費還掛著賬呢。”
“賬本留著，今天先跟醫護檢查，回村少背這種整筐的貨，肩帶勒成這樣，誰替您受著。”
溫以寧替他接住滑落的茶筐，沈躍掌底那股溫熱退去時，腕側留下了汗濕的衣料印。
隨車醫護接走老周，甦棉棉把貨搬回檐下，沈躍回到車里，才接著替溫以寧包好擦傷。
“剛才用的是你傳承里的溫脈法吧，周叔坐下時還接不上話，現在已經惦記他的貨款了。”
“只替他穩住這一陣，後面還得查，跟你這只手一樣，能忍著用，也得知道傷在哪里。”
溫以寧把袖子放下來，沒再往外走，錢倩倩的視頻通話在這時接通。
“中年男人說自己負責中轉，赫伯特的位置要等配方驗過才給，十三號閘是設備回收點。”
“請問他街口的車歸誰調，他堵著門讓女人先走，那輛車卻沒往後門靠，他們約的什麼路線？”
“我問過了，他剛才提到一個舊口令，白樺七號，你在方氏工作時接觸過這個名字嗎？”
筆從溫以寧手里滾到座位縫中，她彎腰撿起，紙鋪到膝上時，邊角被揉出了一道折線。
“那是方氏舊項目的內部撤離等級，到了這一檔，設備和人員分開走，接頭人拿不到全程安排。”
“使用範圍能縮到什麼程度，離職人員知道的不少，我需要能對上具體項目的記錄。”
“對外合作文件里沒有這一項，只有舊項目協調組用過，方志遠應該能找到當年的交接目錄。”
沈躍把空白記錄紙推到她面前，連同那支筆一起擺正，沒有伸手替她寫。
“你記得的都寫下來，哪些親自用過，哪些只听人說過，分別標好，舊賬交給大家一起查。”
“七年前有些文件只給協調人員看，工牌交上去才能領，拿回辦公室的通常只剩抄件。”
“記不全就留空，別拿後來的傳聞填進去，方志遠那邊由錢隊聯系，不用你一個人補。”
寫到最後一行，溫以寧的左腕抵住紙角，舊傷沿著手背發酸，筆尖在頁尾停了兩次。
一杯溫水被放到她手邊，沈躍把裝著止血貼的紙盒挪開，給記錄紙留出空位。
“這幾條夠他們核對一陣，先歇一會兒，手腕需要重新檢查，等人過來再寫也來得及。”
“我還能繼續，最後這個等級有附加條件，漏掉一條，他們查出來的路線就會差一段。”
水杯被她推回桌面中央，沈躍沒有再勸，只把台燈轉過來，讓光落到紙上。
錢倩倩進車時，接過那張寫滿的紙，把另一份詢問記錄遞給沈躍，付款賬戶已經圈了出來。
“對方同意核驗交易流水，這個賬戶向宏圖舊賬戶匯過款，年代和方氏協調組存續時間重合。”
“把這筆錢的附言一起查，宏圖當年收過多少項目款，單憑賬戶往來還接不上今天的交易。”
“調取手續在辦，陳茜露先查到了賬戶最近的提現地點，就在海嵐舊港入口的服務點。”
溫以寧將筆放到紙上，陳茜露從車門外遞進一張地點圖，十三號閘與服務點隔著兩條舊軌道。
“黑車已經被外圍截住，司機說只收錢開車，後巷接應者沒在車上，我們繼續沿原始錄像查。”
“先留住他們各自的通訊記錄，口供可以等，誰聯系過誰，別讓這條線斷在一輛車上。”
另一部通話設備亮起，中年男人改了口，承認年輕女人來自六號檔案組，箱子也歸那個組管理。
“他剛才還說驗完才知道下一步，現在連檔案組都說出來了，讓他把前後不一致的地方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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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已經提出要見溫以寧，她听見六號檔案組幾個字後，要求把詢問人員換掉，單獨談。”
溫以寧收起記錄紙，沒有朝關押車輛走，只把紙遞給錢倩倩，讓她先看最後一行。
“先核對她的證詞價值，單獨見面的要求我不答應，若真有事要說，請當著記錄人員說。”
“她補了一條，六號箱回收以前，要向十三號閘發收貨確認，地址就在儀器的通訊記錄里。”
錢倩倩讓人隔離提取記錄，沒有替那台設備發送任何消息，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
地圖上落下一個紅點，陳茜露把剛核實的回執轉到主屏，溫以寧擱在紙上的手沒有再動。
“十三號閘接收端還在線，那邊剛催了一次，問六號箱為什麼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