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部會議室。
三人坐下，勤務兵倒了茶。
“邢副營長，”祁同偉先開口，“今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咱們都是軍人，直來直去，有什麼說什麼。你對我有意見，可以直接提，我虛心接受。”
邢志國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營長，我……是我太狹隘了。我以為你就是個機關下來的秀才，鍍鍍金就走，沒想到……”
“沒想到我也是從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祁同偉笑了，“邢副營長，我知道你是個好兵，軍事素質過硬，帶兵有一套。合成營需要你這樣的骨干。”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編制表前︰
“我初步有個想法，合成營要成立一個‘尖刀連’，從全營挑選最優秀的戰士，由你親自帶。這個連，要成為全營的標桿，要能在任何情況下拉得出、沖得上、打得贏。你覺得怎麼樣？”
邢志國愣住了。
尖刀連？由他親自帶？
這是……信任？還是試探？
“營長，我……”
“你不用現在答復，”祁同偉擺擺手，“考慮考慮。但我要告訴你，合成營的未來，不在我一個人手里，在我們所有干部手里，在全營每一個戰士手里。咱們擰成一股繩，才能干大事。”
李衛國在旁邊點頭︰“營長說得對。老邢，咱們合成營現在可是軍區的焦點，干好了，大家都光榮；干砸了，誰都跑不了。”
邢志國沉默了半晌，終于站起身，立正敬禮︰
“營長，教導員，我邢志國一定全力以赴！”
“好！”祁同偉握住他的手，“咱們一起，把合成營帶成王牌！”
窗外，訓練場上口號震天。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祁同偉知道，今天只是第一步。要真正帶好這支部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他有信心。
因為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軍隊立足，靠的是實力；但要收服軍心，靠的是將兵一體。
他要做的不只是一個營長，更是這群兵的兄長、戰友、領路人。
這條路，他走定了。
往後的幾日里，祁同偉一邊和全營官兵一起訓練，一邊想著要成立一個尖刀連，以訓練特種兵的方式訓練。
于是網上打報告，申請批錢，結果踫了一鼻子灰，上面一分錢不批，反而說，想要軍費自己想辦法！
合成營營部辦公室里，祁同偉看著手里的批復文件，臉色陰沉。
“經研究，你部申請‘尖刀連’專項訓練經費三十萬元的報告，暫不予批準。當前軍費緊張，各單位應立足現有條件開展訓練，發揚艱苦奮斗精神……”
文件右下角蓋著集團軍後勤部的紅章。
“暫不予批準”，這四個字，祁同太熟悉了。前世在地方工作時，不知道見過多少次這種官腔套話。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聲音不大，但教導員和副營長邢志國都感覺到了那股壓抑的怒火。
“三十萬，”祁同偉冷笑，“成立尖刀連，要購置特種訓練器材，要改善伙食保障，要……結果就一句‘軍費緊張’。”
李衛國嘆了口氣︰“營長，這也不奇怪。往年這時候，經費確實緊張。而且……咱們是試點單位，很多人盯著呢。批了，有人說閑話；不批，也有人看笑話。”
邢志國更是直來直去︰“要我說，就是李副軍長那邊卡著。他以前想把合成營的人調到軍部直屬隊，沒成，現在心里憋著氣呢。”
祁同偉沒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訓練場上正在組織訓練的戰士們。
這些兵都是各個部隊抽調來的尖子，個個心高氣傲，但訓練起來也是真玩命。
成立尖刀連，不僅僅是為了打造一支王牌部隊，更是要給全營立一個標桿，合成營的訓練標準，就應該是最高的。
可現在……
“上面說，想要軍費自己想辦法。”祁同偉轉過身，眼神銳利，“想訓練尖刀連，自己找地方去拉練。”
“拉練？”李衛國一愣，“現在已經是深秋了，馬上入冬，這時候拉練……”
“越是條件艱苦，越能練出真本事。”祁同偉打斷他，“教導員，邢副營長，你們覺得呢？”
邢志國眼楮一亮︰“營長，你意思是……”
“秋訓。”祁同偉走回桌前，攤開漢東地區軍事地圖，“來，看看咱們能去的拉練範圍有哪些。”
三人圍在地圖前。
軍區劃定的訓練區域，主要在西部的山區。
“這邊是青龍嶺，海拔一千二百米，山勢陡峭，適合攀登訓練。”
“這里是黑虎溝，溝深林密，可以搞野外生存。”
“再往南，是……”
李衛國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介紹著各個訓練區域的特點。
祁同偉的目光，隨著那根手指移動。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岩台山。
地圖上三個不起眼的小字，卻像三根針，狠狠扎進他的心里。
祁同偉眉頭一動。
“營長？”李衛國注意到他的異樣，“怎麼了？”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指著地圖上那個位置︰“這里……岩台山，地形怎麼樣？”
“岩台山啊，”邢志國接過話，“海拔一千米左右，不算高，但地形復雜。山里有幾個廢棄的礦洞，還有一片原始次生林。以前部隊搞過演習，但後來因為……出了點事，就很少去了。”
“什麼事？”
邢志國和李衛國對視一眼，還是李衛國開口︰“五年前，一支邊防部隊在岩台山搞野外生存訓練，一個戰士失蹤了。
找了三天，最後在山谷里找到……已經沒氣了。據說是失足摔下去的。
從那以後，軍區就把岩台山列為‘謹慎使用’區域，一般不讓部隊去那里訓練。”
祁同偉的手，輕輕按在地圖上那個位置。
岩台山……出事……失蹤……
如果……
如果五年前那個戰士的“失蹤”，根本就不是意外呢？
如果岩台山，根本就是毒販的一個據點呢？
“營長，你熟悉這個地方？”李衛國察言觀色，試探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