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改造,经开区扩建,这是省委、省政府批准的重点项目!”李达康提高声音,“关系到林城未来十年的发展!关系到几十万林城人民的福祉!我们要求公安机关保驾护航,这有错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祁同伟这是要干什么?”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他是要拆我们林城的台!是要拖慢林城的发展!是要让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王市长小心翼翼地说:“李书记,省里的文件……毕竟是正式文件。我们是不是……先执行?”
“执行?”李达康冷笑,“执行了,项目还怎么推进?拆迁还怎么进行?维稳还怎么做?王市长,你来告诉我,如果公安机关不配合,我们怎么在三个月内完成旧城改造?”
王市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李达康说,“我要亲自给祁同伟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三点,李达康回到办公室,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李书记。”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同伟,你什么意思?”李达康开门见山,语气强硬,“林城是我主政的地方,维稳治安关乎地方发展,市委统筹属地工作,合情合理。你这一纸文件,是要拆林城的台?”
电话那头,祁同伟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达康书记,属地管理不假。但政法公安是全省垂直统筹的专项工作。您管经济、管城建、管民生发展,我管全省政法、执法、治安维稳。各司其职,各守其界。”
李达康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城的治安不是全省治安的一部分?林城的维稳不是全省维稳的一部分?”
“当然是。”祁同伟说,“但地方无权截留省级政法权限。您要求公安机关将所有案件报市委审批,要求公安机关服从市委统一调度,这已经越过了权责边界。”
“越界?”李达康冷笑,“我是林城市委书记,林城的一切工作我都有权统筹!公安机关在林城的地盘上,就得服从林城市委的领导!”
“达康书记,”祁同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公安机关是国家的执法机关,不是某个地方的‘家丁’。它的领导关系在上级公安机关,不在地方党委。这一点,中央有明确规定,省里有明文要求。”
他顿了顿:“我下发文件,不是要拆林城的台,而是要依规确权,守好全省政法的规矩底线。如果今天林城可以越权干预公安工作,明天其他市就会效仿。到时候,全省的政法系统都会乱套。”
“规矩?底线?”李达康的声音带着怒意,“祁同伟,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林城现在需要的是发展,是速度!你们公安系统那一套繁文缛节,只会拖慢发展!”
“达康书记,”祁同伟的语气依然平稳,“发展很重要,但法治更重要。没有法治保障的发展,是畸形的发展,是不可持续的发展。公安机关依法履职,不是在拖慢发展,而是在为发展保驾护航。”
“保驾护航?”李达康冷笑,“我看是设障挡路!同伟,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欣赏你。但这次,你太让我失望了!”
“达康书记,”祁同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我也很尊重您。但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坚持原则。公安机关的执法权,不容侵犯。这是底线。”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几秒钟后,李达康说:“好,好。祁同伟,你厉害。但我告诉你,林城的工作,不会因为你这纸文件就停下来。该推进的项目,我照样推进。该完成的拆迁,我照样完成。”
“那是您的权力。”祁同伟说,“但只要涉及公安机关的执法活动,就必须依法依规进行。如果再有越权干预的情况,省厅会严肃处理。”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电话挂断了。
李达康握着话筒,手在微微发抖。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如今的祁同伟,早已不是那个普通的干部。
这个新任的公安厅厅长,这个成为副省长的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手握实权、敢和他分庭抗礼的汉东政坛大佬。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放下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副厅长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祁省长,李书记那边……”
“不用管他。”祁同伟说,“工作组那边情况怎么样?”
“赵东来已经向工作组全面汇报了情况。”刘副厅长说,“包括李达康在常委会上的要求,以及后续的施压。工作组还走访了几个拆迁片区,发现确实存在公安机关被要求‘配合’强拆的情况。”
“有证据吗?”
“有录音,有会议记录,还有几个民警的证言。”刘副厅长说,“赵东来这次很配合,把所有材料都交给了工作组。”
祁同伟点点头:“赵东来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那我们现在……”
“整理材料,形成调查报告。”祁同伟说,“报告要客观、全面,既要点出问题,也要给出建议。然后,上报省委。”
刘副厅长眼睛一亮:“上报省委?那李达康……”
“李达康不是要政绩吗?”祁同伟冷笑,“那我就让他知道,破坏法治的政绩,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份报告,不仅要报省委,还要抄送省纪委、省政法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汉东,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刘副厅长肃然起敬:“是!我马上去办!”
等刘副厅长离开,祁同伟看着窗外的城市,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一次,他和李达康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