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礼物。”孙连城说。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欧阳菁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你先坐,我去泡茶。”
孙连城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个家。
装修很简单,甚至有些朴素。
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
“连城来了?”
李达康从书房走出来,穿着一身家居服,脸上带着笑容。
“李书记。”孙连城赶紧站起来。
“坐,坐。”李达康在他对面坐下,“家里随便点,别拘束。”
欧阳菁端来茶水和水果,然后说:“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
“辛苦了。”李达康说。
等欧阳菁进了厨房,李达康看着孙连城:“连城,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孙连城说,“棚户区改造的资金已经全部到位,拆迁补偿也在有序进行。经开区的项目,省里的批复虽然还没下来,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批复下来,马上就能开工。”
李达康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两人聊了一会儿工作,又聊了聊林城的发展。
气氛很轻松,不像上下级,更像老朋友。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但欧阳菁的手艺很好,孙连城吃得很香。
“孙局长,多吃点。”欧阳菁不停地给他夹菜。
“够了够了,欧阳主任,我自己来。”
“怎么还叫主任。”欧阳菁白了孙连城一眼。
“你不愿叫我欧阳的话。”
“那就叫嫂子吧。”
欧阳菁笑着说,“在家里,没有主任,只有朋友。”
“好的,嫂子”孙连城心里一暖。
吃完饭,三人坐在客厅喝茶。
孙连城看着角落里的那个黑箱子,犹豫了一下,说:“李书记,我今天……带了个礼物。”
“哦?”李达康有些意外,“不是说了不用带礼物吗?”
“这个礼物……有点特别。”孙连城站起身,走过去打开箱子,“我想,您可能会喜欢。”
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天文望远镜。
李达康愣住了。
“这是……”
“一台天文望远镜。”孙连城说,“德国产的,性能很好。我珍藏了很多年。”
李达康走过来,仔细看着这台设备。
黑色的镜筒,银色的支架,复杂的调节装置。
虽然不懂,但能看出是高级货。
“连城,你这是……”
“李书记,”孙连城认真地说,“我知道,您最近心情不太好。官场上的事,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我们都经历过。有时候,陷在里面,会觉得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台望远镜,是我这些年最大的慰藉。每当我觉得累,觉得烦,觉得迷茫的时候,我就会用它看看星星。”
“在浩瀚的宇宙面前,人间的那些得失荣辱,都显得那么渺小。看久了,心就宽了,眼界就开了,很多事也就看淡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望远镜。
孙连城又说:“李书记,您一辈子勤政为民,为林城付出了太多。但您也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这台望远镜,送给您。希望您能在工作之余,看看星空,放松放松。”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孙连城。
眼神复杂。
有感动,有愧疚,有温暖。
“连城,”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你有心了。”
“不贵重。”孙连城摇头,“贵重的是心意。李书记,您值得。”
“走,”李达康突然说,“我们去楼顶看看。”
“现在?”
“现在。”
两人抬着望远镜上了楼顶。
李达康家住的是市委大院的家属楼,楼顶很宽敞,也很安静。
夜空中,繁星点点。
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意,但空气很清新。
孙连城熟练地架好望远镜,调整角度,对准了月亮。
“李书记,您来看看。”
李达康凑到目镜前。
视野里,是一个清晰的月球表面。
环形山,月海,辐射纹……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李达康看了很久。
“原来……月亮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
“是啊,”孙连城说,“我们每天抬头就能看到月亮,但很少有人真正看清过它。”
李达康直起身,看着夜空,眼里开始散发出新的光彩。
城市的灯光让星空有些暗淡,但依然能看到不少星星。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他问。
“那是金星,也叫启明星。”孙连城说,“现在它在西方,所以是长庚星。再过几个月,它就会出现在东方,变成启明星。”
“连城啊,你懂得真多,真博学啊。”李达康由衷的说道。
“爱好而已。”孙连城笑了,“李书记,您看那边,那是北斗七星。顺着勺口的方向,可以找到北极星。”
李达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七颗明亮的星星组成一个勺子形状。
“古人靠它辨别方向。”孙连城说,“因为它永远指向北方。”
“永远……”李达康重复着这个词,“在官场,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
“有。”孙连城说,“星空是永远的。不管人间如何变化,星空永远在那里。”
李达康沉默了。
他仰着头,看着星空。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但也吹散了他心中的郁结。
是啊,星空永远在那里。
不管他是市委书记,还是普通百姓。
不管他是风光无限,还是落寞失意。
星空,永远在那里。
什么赵立春?
什么祁同伟?高育良?
都不重要了。
和浩瀚无垠的宇宙相比,都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两人在楼顶站了很久。
“连城,”李达康突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达康书记,您太客气了。”
“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的心意。”李达康说,“更谢谢你,在我最落寞的时候,还愿意把我当朋友。”
孙连城摇摇头:“李书记,您永远是我的领导,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李达康笑了,“是啊,朋友。在官场,能交到真朋友,不容易。”
“是不容易。”孙连城说,“但正因为不容易,才更珍贵。”
李达康点点头。
他看着星空,缓缓说:“连城,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一辈子,想我走过的路,想我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