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税务局办公室，税务局局长丁义珍的办公室里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一个景德镇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凭什么！”丁义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个只知道看星星的死胖子，凭什么当副市长！”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愤怒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眼神阴鸷。
这个孙胖子，就知道看星星，长得跟个大熊猫似的。
按理说，这个副市长应该是他的！
他是林城市税务局局长，掌管着全市的税收命脉。
这些年，他战战兢兢、兢兢业业，没日没夜地收税，没少被老百姓骂娘。
图什么？
不都是为了林城的经济吗？
不都是为了市里的财政吗？
他丁义珍，抛却个人得失，一心一意为市里财政着想，都快被老百姓骂成孙子了。
他一句苦没喊过，一句话没抱怨过。
因为私下里已经被敲定了，这个副市长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没想到，到头来却让孙连城那个胖子捡了便宜！
那个孙连城，整天笑眯眯的，没事就抱着个望远镜看星星，装什么清高！
财政局局长当了十几年，笑眯眯的，除了会拨钱还会干什么？
他能收税吗？
他能解决每年市里的财政问题吗？
每年的罚款几百上千万，不都是自己一个区一个区摊派收上来的？
这一片八十万，那一块一百万。
每一年一点一点的收税，自己容易吗？
现在倒好，让孙连城那个小胖子，一步登天，当上副市长了！
丁义珍越想越气，又一脚踢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发泄过后，丁义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算计。
现在汉东的官场格局，他看得清清楚楚。
赵立春书记是最高领导，手下有两派人马：一派是以李达康为首的秘书帮，是赵立春当年秘书出身的李达康；另一派是以高育良为首的汉大帮，都是汉东大学出身的干部。
省长刘同尘？
那个人就是个好好先生，无门无派，尽管有一些人跟着他，但成不了气候，不足为虑。
至于梁群峰和陈岩石那一派，现在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李达康……
丁义珍的眉头皱紧了。
这个市委书记，以前还挺赏识他的。
可自从去年跟省公安厅闹翻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佛系了，变得不管事了，还提拔了孙连城那个死胖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达康已经不行了，在赵立春那里失宠了！
想要扳回这一局，想要往上爬，就只能找敌人的敌人合作。
敌人的敌人是谁？
汉大帮！
丁义珍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汉大帮！
李达康是秘书帮的，汉大帮跟秘书帮一直不对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他懂。
可是，找谁呢？
高育良？
不行。
高育良是虽然是大帮的掌门人，文人风骨，脾气太硬，不好商量事。
而且高育良现在是省委副书记，位高权重，自己一个税务局局长，够不着。
祁同伟！
丁义珍猛地坐直了身体。
祁同伟，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汉大帮的核心人物，赵立春面前的红人。
最关键的是，祁同伟年轻，有冲劲，而且跟李达康有矛盾！
去年那场冲突，整个汉东官场都知道。
祁同伟用一纸红头文件，硬生生把李达康压了下去，让李达康在赵立春面前彻底失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这样的人，不正是自己要找的盟友吗？
丁义珍掐灭烟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他的手有些颤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如果能搭上祁同伟这条线，那他在汉东官场就有靠山了！
到时候，别说一个副市长，就是市委常委，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祁同伟办公室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丁义珍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声音。
“喂，哪位？”
是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丁义珍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堆起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
“喂，祁省长吗？我是小丁，丁义珍啊。”他的声音恭敬而谄媚，“林城市税务局的丁义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丁局长，有事吗？”祁同伟有些诧异，没想到丁义珍会给自己打电话。
这还是第一次和丁义珍有所交集。
“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跟祁省长汇报一下工作。”丁义珍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林城税务局最近在推进税收征管改革，取得了一些成绩，想请祁省长有空的时候来指导指导。”
“税收工作归省政府分管，你应该向分管税务的省税务局汇报。”祁同伟揉了揉眉头，说：“我是管公安的，不懂税收。”
“是是是，我知道。”丁义珍赶紧说，“不过祁省长您是省领导，见多识广，我们下边的工作，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又是一阵沉默。
丁义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丁局长，”祁同伟终于开口，“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还有会。”
“别别别，祁省长！”丁义珍急了，“其实……其实我是有个情况想向您反映。”
“什么情况？”
“是关于……关于林城市政府领导班子调整的事。”丁义珍压低声音，“祁省长，您知道孙连城被提拔为副市长了吗？”
祁同伟心中一惊，明白了丁义珍的来意。
“知道。”祁同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了？”
“祁省长，我觉得……这个任命有问题！”丁义珍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孙连城这个人，能力一般，就知道看星星，装清高。他当副市长，怎么能服众？怎么能做好工作？”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丁义珍，眼见孙连城要当副市长，是沉不住气了。
他是想借助自己的能量，把孙连城弄下去，自己当副市长。
但是自己可不想趟这一趟浑水，而且收下丁义珍这么个腐败分子，自己日后绝对落不着好。
赶紧踢吧走了，祁家军可不要这样的人。
“丁局长，”祁同伟缓缓说，“干部任命是组织上的事，是经过严格考察和民主程序的。你觉得有问题，可以向组织反映，但不要私下议论。”
“记住，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我就当你没给我打过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