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赵明德插话道：“同伟，你也不要太悲观。沙瑞金虽然强势，但他毕竟是空降干部，在汉东没有根基。只要我们不犯错，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对，”苏振华也说，“关键是自己要过硬。只要你清清白白，他沙瑞金就算再厉害，也动不了你。”
祁同伟点了点头，他坐在硬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就在他暗自揣测前路吉凶、推演各方局势之时，恩师赵明德忽然开口了。
老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深邃地看向祁同伟：“同伟，你可知晓沙瑞金背后真正的势力根基？”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问得直接，问得祁同伟心头一震。
祁同伟收敛心神，大脑飞速运转。
沙瑞金的背景，他当然做过调查。
“老师，”祁同伟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据我所知，沙瑞金身世特殊，是战争过后的孤儿。”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陈岩石一众老战友，为缅怀牺牲的老班长，将沙瑞金过继为老班长后人，由陈岩石一系全力扶持，供其读书成才、步入仕途。”
最后总结道：“可以说，沙瑞金是陈岩石一脉培养出来的后辈干部。”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信息准确。
赵蒙生与苏振华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诧异。
他们没想到，祁同伟身居地方副省长，却能摸清顶层人物后代的隐秘底细。
这种情报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副省级干部的范畴。
“同伟，”赵蒙生难得开口赞许，“心思缜密，门路通透，信息工作做得极为到位。”
祁同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这些情报，是他前世用血泪换来的。
这一世，他早早布局，早早调查，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得意，神色凝重。
因为他知道，恩师既然这么问，事情就绝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赵明德缓缓摇头。
“同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仅凭陈岩石的能量，根本不可能培养出一位正省级的省长干部。”
祁同伟心头一凛。
“你深谙官场规则，”赵明德继续道，“应该清楚陈岩石的履历与官场上限。他一身战功，风骨刚正，扛过炸药包，立过战功，尽管现在退休了，权力不在，但是人脉还有。”
祁同伟沉默点头。
这些，他当然知道。
陈岩石是正厅级退休，最高职务是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
以他的能力和资源，最多只能扶持后辈，到副厅长一类岗位，绝无能力捧出一方大省的主官。
“官场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赵明德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错位继承。”
“父辈身居高位，子女后辈大多只能降级继承、低位发展。”
“父辈是省长，后辈能坐稳副省长已是极限，想要追平父辈高度难如登天，超越父辈层级更是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以此推算，无家世根基、无顶层背书的沙瑞金，绝不可能仅凭陈岩石的扶持，登顶正省级高位。”
祁同伟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单凭陈岩石的能力，怎么可能支撑沙瑞金走到汉东省省长、汉东省省委书记这个位置？
这中间，一定还有别的力量！
“老师的意思是……”祁同伟试探着问，“沙瑞金背后另有隐秘靠山？”
赵明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赵蒙生。
赵蒙生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且带着深意：“同伟，沙瑞金的真正后台，确实另有其人。而且这个顶级派系，你并不陌生，你甚至还和派系核心少爷有过交集、打过照面。”
祁同伟瞬间懵然。
自己还见过这个派系的太子爷？
他脑中飞速检索自己在北京结识的各家顶级子弟。
能会是谁？
短暂的茫然过后，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多年前，他和苏婉清的婚礼。
婚礼上。
来了好多人，有许多军政界的大员。
其中有一个年轻人，气质不凡，谈吐优雅，一看就是政治世家子弟。
那个人叫……陆泽。
陆泽，陆家的嫡系后人。
陈阳的丈夫。
陈岩石让陈阳北上，就是为了和陆家联姻。
难怪陈岩石不同意自己和陈阳的婚事。
原来背后有这么复杂的关系网呢。
祁同伟的心神骤然一沉。
陆泽……
陈岩石女儿陈阳的丈夫。
当年陈岩石执意让女儿北上联姻，嫁给陆泽。
祁同伟当时还觉得奇怪，以陈岩石的性格，怎么会如此看重一桩婚事？
现在，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闭环。
陈岩石当年执意让女儿陈阳北上联姻，并非简单的儿女婚嫁，而是一场长远的政治布局！
他倾尽资源，不惜联姻，就是要为义子沙瑞金搭建顶级人脉，积累顶层政治资源！
“陆泽……”祁同伟喃喃自语。
“想起来了？”赵蒙生看着他。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泽背靠的陆家，与京城钟家同属一脉，是国内顶尖的顶级派系势力。”
“没错。”赵蒙生点头，“陆家和钟家，是kfwj（开服玩家）的后代，根深叶茂，门生故吏遍布全国。沙瑞金看似无门无派、清白出身，实则是陆家、钟家两大顶级派系，联手精心培养的嫡系棋子。”
祁同伟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沙瑞金能空降汉东省长。
为什么沙瑞金能如此强势，如此无所顾忌。
为什么前世沙瑞金能一举扳倒赵立春、高育良，乃至整个汉东的腐败势力。
因为他的背后，站着陆家和钟家！
这两大派系，在各个口子深耕数十年，影响力遍及各个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