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瑞金同志,请讲。”
沙瑞金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刚才听了组织部的情况介绍,也听了各位常委的意见。”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祁同伟同志的工作成绩,我也有所了解,确实很突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组织部的同志。”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组织部部长赶紧说:“沙省长,您请讲。”
沙瑞金翻开面前的文件,指着其中的一行字:“这里提到,祁同伟同志在担任公安厅长期间,推动了一系列改革,成效显着。我想问的是,这些改革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有没有经过第三方评估?效果到底怎么样?”
组织部部长愣住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也很刁钻。
改革的具体内容,他当然知道。但第三方评估?效果量化?这些细节,他并没有准备。
“这个……”组织部部长支吾了一下,“改革的具体内容,主要是优化警务机制,提升执法规范化水平……”
“有没有数据支撑?”沙瑞金打断他,“比如,改革前后,群众对公安工作的满意度对比?执法规范化水平的具体提升指标?这些,文件里都没有体现。”
组织部部长的额头冒出了细汗。
“还有,”沙瑞金继续发问,“祁同伟同志在副省长期间,其分管的区域经济发展很快,但我也注意到,该区域的信访量一直居高不下。这中间,有没有关联?经济发展是不是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瑞金身上。
这位新任省长,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发言,就抛出了如此犀利的问题。
而且,沙瑞金又发话了:“祁同伟以军政联合的形式,进行扫黑缉毒工作,但地方与军事来往过密,这是不是有失稳妥?”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新任省长不是在提问,而是在质疑,在挑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询问了。
这是在质疑。
质疑祁同伟的政绩,质疑组织部推荐方案的合理性。
祁同伟坐在那里,脸色已经变了。
脸色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更没想到,沙瑞金的问题会如此精准,如此致命。
他身子一动,刚想怼沙瑞金,但是旁边的高育良给他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小声给祁同伟说:“同伟,这场会议事关你上位常务副省长,你不要发话,影响你的形象,让老师来。”
祁同伟心中感激,默默点了点头。
随后,沙瑞金继续陈述理由,口若悬河。
赵立春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但他毕竟是省委书记,不能轻易表态。
他的目光转向高育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为自己的大弟子说句话。
“沙省长,”高育良开口了,试图缓和气氛,“您提的这些问题,都很重要。但人事调整,主要是看干部的综合素质和能力。祁同伟同志……”
“高书记,”沙瑞金转过头,看着高育良,“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我觉得,干部的提拔,不能只看成绩,还要看成绩是怎么来的。如果成绩的背后,隐藏着问题,那么这种提拔,就需要慎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更何况,祁同伟同志要担任的是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常委,是省政府的二把手。这个位置,责任重大,影响深远。我们必须确保,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真正经得起考验的。”
“沙省长,”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中多了一丝锐利,“您提的这些问题,确实值得重视。但我想说明几点。”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直视沙瑞金:
“第一,关于公安系统的改革。祁同伟同志担任公安厅长以来,推动的警务机制改革,是经过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的,有完整的方案和论证。改革成效,有数据支撑——全省刑事案件发案率连续三年下降,群众安全感满意度从75%提升到89%。这些数据,省统计局有备案,第三方机构也有评估报告,后续可以把材料准备好,拿到省委大家一起看看。。”
沙瑞金微微皱眉,但没有打断。
“第二,关于林城的信访问题。”高育良继续道,“林城是工业城市,历史遗留问题多,信访量确实偏高。但祁同伟同志分管林城工作期间,建立了领导干部接访制度,推行了信访问题包案化解机制,信访积案化解率达到82%。这些,信访部门有详细记录。”
“而且,在林城公安局的执法问题上,祁同伟和林城市市委书记李达康,寸步不让,坚决维护老百姓的利益,这一点也是有过备案的。”
“第三,军地协同方面,你去查一查相关材料,看看祁同伟在军区任职期间和省公安厅厅长期间,查获了多少毒品,抓捕了多少毒贩,拯救了多少家庭,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这些实打实的政绩,不会因为斗争就可以抹去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沙省长,评价一个干部,要看全面,看主流。祁同伟同志的成绩是主要的,问题是次要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些枝节问题,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全部工作。”
高育良的反驳,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高书记说得有道理。但我认为,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非同小可。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干部,一个完美无瑕的干部,而不是一个‘成绩是主要的,问题是次要的’干部。”
这话,说得更重了。
“没有任何瑕疵?”高育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沙省长,我们都是党员干部,都知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的道理。如果要求干部没有任何瑕疵,那恐怕全省都找不出几个合格的常务副省长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