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等天亮再说。”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你先把人送到公安厅,办好手续。其他的,明天开会研究。”
“好的。”
挂了电话,高育良坐在床上,睡意全无。
丁义珍逃跑,又被祁同伟抓回来。
这件事,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丁义珍控制住,不能再让他跑了。
至于案子由谁来办……
高育良叹了口气。
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凌晨两点,省公安厅审讯室。
丁义珍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他低着头,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程度坐在他对面,旁边坐着两个记录员。
“丁义珍,”程度开口,“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丁义珍不说话。
“不说话?”程度笑了,“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中纪委已经抓了北京那位处长,他什么都交代了。你现在交代,还能算自首。等我们查清楚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丁义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程厅长,我……我能见见李达康书记吗?”
“李书记?”程度冷笑,“你现在想起李书记了?晚了。李书记说了,你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丁义珍的脸色更白了。
“丁义珍,我劝你老实交代。”
程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在林城开发区低价出让土地,在林城收受开发商贿赂,在美国给儿子买豪宅……”
“这些事,我们都已经掌握了证据。你现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顽抗到底,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丁义珍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程度看了他一眼,对记录员说:“给他纸笔,让他自己写。”
记录员把纸笔放在丁义珍面前。
丁义珍看着那支笔,手抖得厉害。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再写,再划掉。
最后,他扔下笔,抱着头,痛哭起来。
“我说……我都说……”
程度和两个记录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丁义珍,终于开口了。
凌晨四点,侯亮平和陈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检察院。
丁义珍跑了,又被人抓走了。
抓走他的人,是祁同伟。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亮平,你说丁义珍真的能从警务室厕所逃跑吗?”陈海问,“那个窗户那么小,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你是想说,有人放水?”侯亮平看着他。
陈海不说话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不管怎么样,人是在我们手里跑的。”侯亮平叹了口气,“这个责任,我们跑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陈海问。
“等。”侯亮平说,“等天亮,等高书记的决定,等沙书记的指示。”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但黎明之后,是阳光,还是更大的风暴?
没有人知道。
清晨七点,林城市委会议室。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整个会议室烟雾弥漫。
纪委书记张树立、副市长孙连城等常委陆续到齐,看到李达康这副样子,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都到齐了?”李达康掐灭手里的烟,声音冷得像冰。
“到齐了,李书记。”市委秘书长小声说。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张树立脸上。
“张树立!”他突然一拍桌子,“你们纪委是干什么吃的!林城的干部都烂死了你们可能都不知道!你们就让我在省委、在上面丢人现眼是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树立被骂得莫名其妙,硬着头皮问:“李书记,出什么事了?这一大早的……”
“出什么事了?”李达康脸色铁青,“丁义珍出事了!被省检察院带走了!昨天晚上在机场差点跑掉,被祁同伟的警卫排抓回来了!”
“什么?”张树立脸色一变,“丁副市长他……”
“还丁副市长!”李达康又拍了一下桌子,“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案金额可能上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孙连城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发现已经冒汗了。
“李书记,”张树立小心翼翼地问,“丁义珍到底犯了什么事?”
“什么事?”李达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摔在桌上,“你自己看!”
张树立拿起材料,越看脸色越白。
低价出让土地、收受开发商贿赂、境外购置房产、与北京某副部级干部利益输送……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这……”张树立的手在发抖,“我们纪委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没听到?”李达康盯着他,“张树立,你是纪委书记,林城的干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一点都不知道?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张树立低下头,不敢说话。
其他常委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达康看着这些常委,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昨天晚上,在省委会议室,面对丁义珍的问题,高育良和程度全程和稀泥,看似在讨论,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省检察院的季昌明、陈海、侯亮平,表面上客客气气,礼数周全,但在关键问题上寸步不让,丁义珍必须抓,必须查。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丁义珍被捕后中途逃跑,是被祁同伟带领的军区的人抓到的,抓到以后直接送到了公安厅程度手里。
谁不知道程度是祁同伟的心腹?
丁义珍落到程度手里,比落到侯亮平手里还要严重。
侯亮平至少还讲程序,讲证据。
程度呢?他会用什么手段?
李达康不敢想。
他知道,自己作为林城市的一把手,面对下属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且责任重大。
这不仅仅是用人失察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