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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从读军校开始胜天半子- 第305章 达康刨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5章 达康刨地
    周六上午,艳阳高照,养老院的小院晒得暖意灼灼。

    李达康已经在花坛边埋头苦干了整整两个小时。

    原本规整干净的花坛,被他执意翻土改造,泥土翻飞、遍地狼藉。

    他特意换上一身半新的名牌深蓝色工装,刻意挽起裤腿,露出半截小腿,满头大汗、满身泥点,卖力挥舞着铁锹,每一锹都挖得又深又狠。

    在外人看来,这是市委书记躬身为民、踏实劳作;只有李达康自己清楚,他挖的不是花坛泥土,是自己岌岌可危的仕途生路。

    他今天所有的刻意安排,全是精准算计。

    特意选在正对院门、紧挨陈岩石小屋的核心位置,就是为了卡住绝佳视角,确保沙瑞金一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他“知错悔改、扎根基层”的模样。

    树荫下,秘书和司机远远伫立,手里攥着毛巾矿泉水,心神不宁地频频望向门口。

    他们收到内参消息,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今日定会轻车简从前来探望陈岩石。

    这也是李达康顶着烈日、死磕两个小时的真正目的。

    汗水浸透贴身内衣,黏腻地裹在身上,又闷又燥。

    额角的汗珠滚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用满是泥污的手背胡乱一抹,脸上泥水混杂,狼狈至极。

    铁锹柄被攥得发烫,掌心磨出阵阵灼痛,四肢早已酸胀乏力。但李达康浑然不顾,心底只剩极致的焦灼和侥幸。

    他反复在心内演练话术、神态、姿态,既要诚恳悔改,又不能卑微谄媚,只求让沙瑞金看到他的转变,抹去大风厂事件留下的负面印象,挽回自己在汉东官场的地位。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烈日愈发炽烈,小院寂静无声。

    就在李达康心绪躁动、快要撑不住,准备歇口气的瞬间,养老院那扇老旧铁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随从簇拥,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沙瑞金一身简约灰夹克、深色长裤,步履沉稳、温和从容,像寻常老友探亲,低调得毫无架子。

    陈岩石早已在屋门口等候,见到沙瑞金,素来清冷的脸上瞬间绽开真心暖意,笑容松弛又亲近,是面对所有巴结官员时,从未有过的熟稔与温和。

    “小金子来了!”陈岩石快步上前。

    “陈叔叔,大热天的怎么还出来迎我,快进屋歇着。”沙瑞金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语气亲昵自然,毫无上下级的疏离。

    “不碍事,屋里闷。”陈岩石笑着摆手,抬眼扫过满院鸟笼,打趣道,“院里如今热闹得很,多了一堆会唱歌的‘客人’,陪我走走吧。”

    沙瑞金顺势望去,看着屋檐下密密麻麻的精致鸟笼,会心一笑:“看来陈叔叔这养老院,都快成花鸟市场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转身,沿着院内小径缓步散步,低声闲谈。沙瑞金姿态谦和,侧耳倾听、不时颔首,氛围松弛又亲密,全然是老友家常。

    而他们前行的必经之路,恰好是李达康死守两个小时的花坛。

    这一刻,李达康的心脏骤然狂跳,几乎冲破胸腔。

    苦等两小时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瞬间收锹站直,飞快调整神态,脸上强行堆出恰到好处的腼腆与恭敬,一副“偶然被撞见劳作”的诚恳模样。

    熟练抬手抹掉汗水,又慌乱拍了拍身上泥土,刻意营造出朴实肯干的状态,哪怕这番动作,只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滑稽。

    深吸一口气,李达康快步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洪亮突兀,打破小院宁静:“沙书记,您来了!”

    喊声落下,甚至惊得一旁鸟笼里的画眉扑棱展翅,叽叽喳喳乱叫。

    然而,满心热忱的招呼,只换来彻骨的冰冷与漠视。

    原本低声说笑的两人脚步未停,陈岩石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疏离与淡漠。

    他侧眸扫了李达康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赞许,没有半分客气,只剩一眼看穿所有刻意表演的厌烦与通透。

    而一旁的沙瑞金,自始至终目不斜视。

    他的视线分毫未在满身泥污、姿态卑微的李达康身上停留,仿佛眼前这位躬身刨地、苦苦等候两小时的市委书记,不过是院里一株不起眼的杂草、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李达康脸上僵硬的笑容瞬间凝固,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尴尬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甘心,连忙上前半步,语速急促,想要强行找补:“沙书记,我趁着周末空余时间,帮院里修整花坛,改善一下养老环境,也是借此反省自身工作……”

    “达康书记。”

    陈岩石骤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养老院有专职工作人员,这些粗活轮不到你一个市委书记来做。你公务繁忙,没必要耗在这里,早点回去忙正事吧。”

    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撕碎了李达康所有的表演滤镜。

    不等李达康再辩解半句,陈岩石便不再看他,转头对着沙瑞金温和示意:“小金子,我们出去走走。”

    “好。”沙瑞金淡淡应声,全程未曾回头,两人并肩从容离去。

    两道亲近闲适的背影,彻底将狼狈伫立的李达康隔绝在外。

    耳边隐约传来二人低声谈笑的动静,越是融洽温暖,越衬得李达康此刻的孤立无援、颜面尽失。

    全院晒太阳的老人、远处伫立的秘书司机,全都默默看在眼里,无人出声,却让这份公开处刑的难堪无限放大。

    李达康僵在原地,手中铁锹沉甸甸的,掌心磨出的灼痛、脸上泥水的刺痛,都远不及心底的酸楚与屈辱。

    两个小时烈日苦熬、精心算计的视角、刻意做作的谦卑、反复演练的话术,所有为挽回仕途的拼命表演,最终只换来一句冰冷的逐客、全程彻底的无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沙瑞金没看他、没理他、没赞他,就是彻底不认可他的悔改,不屑他的表演。

    对比愈发刺眼。

    祁同伟大风厂风波临场控场、杀伐果断、情理兼顾,无需刻意讨好、不用躬身作秀。

    仅凭实打实的能力担当,就稳稳落在沙瑞金的认可视野里,被高育良盛赞格局过人。

    而他李达康,身居市委一把手,却沦落到刨地献殷勤、卑微求认可,最后沦为全场笑话。

    胸中万千情绪翻涌,难堪、不甘、失落、酸楚死死缠裹着他,让他浑身僵硬,寸步难移。

    ……

    小院林荫深处,避开所有人视线。

    陈岩石与沙瑞金缓步慢行,气氛沉静,再无方才的闲适,多了几分高层论局的深沉。

    陈岩石看着远处花坛那个固执的身影,淡淡开口,一语戳破本质:“小金子,你别看达康书记今天干活卖力、姿态谦卑,他这不是改错,是做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