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不解,為什麼陳海會突然出車禍?
難道和周師兄有關?
但是不應該啊,周師兄只是準備了陳海的黑材料,讓陳海無法晉升,身上有黑點。
然後自己再借機把陳海拉下來,自己上去。
而且自己昨天晚上和周師兄打電話了,說取消整陳海的行動。
盡管心中疑惑,但是侯亮平來不及多想。
他什麼也沒說,掛了電話,抓起衣服就往外沖。
梁璐在客廳喊他,他像沒听見一樣,拉開門就跑。
下樓,開車,一路狂奔。
建國路和解放路交叉口已經圍滿了人。
警車、救護車、消防車,紅藍燈閃爍成一片。
警戒線拉起來了,警察在疏散圍觀群眾。
侯亮平沖過去,被一個警察攔住︰“同志,這里不能……”
“我是檢察院的!”侯亮平吼道,“陳海在哪?!”
警察愣了一下,讓開了。
侯亮平沖進警戒線內。
他看見了陳海的車,那輛黑色的帕薩特,已經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
車頭完全癟了進去,擋風玻璃碎成蜘蛛網狀,駕駛座上……
駕駛座上沒有人。
只有一大灘血。
暗紅色的血,滲進柏油路面的裂縫里,像一幅猙獰的抽象畫。
侯亮平站在原地,渾身的血都涼了。
“侯處……”有人叫他。
他轉頭,看見陸亦可站在旁邊,臉色慘白如紙,眼楮腫得像核桃。
“陳海呢?”侯亮平的聲音在發抖。
“送醫院了,”陸亦可說,“重傷……昏迷……”
“哪家醫院?”
“市一院。”
侯亮平轉身就要走,陸亦可拉住他︰“侯亮平……醫生說……可能……醒不過來了……”
這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侯亮平心上。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到醫院的。
他沖進急診大樓,沖到重癥監護室門口。
外面已經站了一群人,檢察院的同事,陳海的家人,還有幾個警察。
陳海的母親靠在牆上,哭得站不住。
陳海的兒子,那個才上學的男孩,紅著眼楮,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侯亮平走過去,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醫生從監護室里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情況怎麼樣?”有人問。
醫生搖搖頭︰“顱骨骨折,顱內出血,脾髒破裂……我們已經盡力了。現在就看……能不能挺過二十四小時。”
侯亮平盯著監護室的門,盯著門上那個小小的觀察窗。
窗里,陳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得很微弱,像風中殘燭。
“意外?”侯亮平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真的是意外?”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亦可走過來,低聲說︰“交警在現場勘察了。大貨車司機說是剎車失靈……”
“剎車失靈?”侯亮平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建國路和解放路交叉口,早上七點,車流量那麼大,一輛大貨車剎車失靈,正好撞上陳海的車?”
他轉過身,盯著陸亦可︰“你信嗎?”
陸亦可沉默了。
“監控呢?”侯亮平又問。
“那個路口的監控……昨天壞了,還沒修好。”
“壞了?”侯亮平的聲音陡然拔高,“這麼巧?!”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所有人都看著他。
“侯處,”一個老檢察官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冷靜點。現在最重要的是陳海的命……”
“命?”侯亮平甩開他的手,眼楮通紅。
他轉過身,一拳砸在牆上。
“砰!”
手破了,血滲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覺得冷,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昨天他反悔了。
今天陳海就出事了。
有這麼巧的事嗎?
他猛地掏出手機,翻出周師兄的號碼,想打過去,想問個清楚。
但手指停在撥號鍵上,怎麼也按不下去。
因為他知道,如果真是周師兄干的,他打電話過去,就等于自投羅網。
如果不打……
不打,他就永遠不知道真相。
侯亮平握著手機,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看著監護室的門,看著窗里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然後,他緩緩放下了手機。
一整天,侯亮平都待在醫院。
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不說話,不吃飯,也不喝水。
就那麼坐著,眼楮死死盯著監護室的門。
陸亦可給他買了盒飯,他沒動。
同事來勸他回去休息,他不理。
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雕塑。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兩件事,
第一件︰昨天深夜,他給周師兄打電話,說“算了”。
第二件︰今天清晨,陳海出車禍。
時間太巧了。
巧到讓人無法不懷疑。
可是如果真是周師兄干的,為什麼?
就因為他不干了?就因為他說“算了”?
還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周師兄根本沒打算幫他,只是想利用他?
或者更可怕的是,周師兄背後,還有別人?
侯亮平不敢想下去。
越想,越冷。
晚上八點,醫生又出來了一次。
“情況穩定了一些,”醫生說,“但還在危險期。能不能醒,要看今晚。”
侯亮平站起來,走到觀察窗前。
陳海還是那個樣子,一動不動。只有監護儀上的數字證明他還活著。
侯亮平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個曾經和他一起訓練、一起辦案、一起喝酒的兄弟,忽然覺得很陌生。
也覺得很可笑。
昨天,他還想著怎麼往上爬,怎麼把陳海擠下去。
今天,陳海就躺在這里,生死未卜。
而他,可能成了幫凶。
“陳海,”他對著玻璃輕聲說,“如果你能听見……對不起。”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左眼的淤青還在,像一塊洗不掉的污跡。
而眼楮里,全是血絲。
晚上十一點,侯亮平終于離開醫院。
他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去了檢察院。
辦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電話。
盯了很久。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還是拿起電話,撥通了周師兄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