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忠闻言，因愤怒导致有些许扭曲的脸，却也渐渐舒展了一些！
他终究是镇衡司带队主事，能以五品官职，凝罡境初期统管一众修为高于自己的精锐。
靠的不只是武道手段，还有城府、眼界与过人的隐忍定力。
苏漓口出冒犯言语，换做寻常朝堂武吏，必会誓死扞卫皇权威严。
以至迂腐发难，步步紧逼追责到底。
陆云忠只是眼神微敛，转瞬便散去了眼中的寒意。
脸色也重归从容平和，没有任何要揪着不放的意思。
“夫人性情直率，心性坦荡，身处江湖随性惯了。”
“因而不知朝堂规矩，说话没轻没重，实属寻常。”
淡淡一笑，顺势揭过方才的僵局。
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言罢又微微一笑，风轻云淡的说道： “幻境之中无朝堂礼法，无俗世规矩。”
“方才之事，便就此揭过，不必再提。”
林寻虎目微睁，看似面色平常，却实打实的高看了他一眼。
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又尚未回归朝廷，完全可以不给面子。
却主动放下身段，能做到如此隐忍，也不是一般人！
不等两人开口， 陆云忠目光转向林寻。
语气压低几分，带着一丝隐晦的郑重。
“林侯，此处人多耳杂，有些话不便当众言说。”
“不知可否移步，随在下去前面单独一叙？”
随即，不等林寻回应，便率先转身，走向不远处一块临树巨石。
主动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姿态坦荡，没有半分胁迫的意思。
同时，也给足了二人商量，思考的时间，空间，算是诚意十足！
苏漓看着陆云忠的背影，眉头一蹙，下意识伸手拉住林寻的袖口，眸中满是警惕！
轻声急道：“别去，此人城府太深，喜怒不形于色，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身边的这些人更是捉摸不透，单独相处太过凶险。”
“不如趁此良机，我们一走了之！”
她见惯了江湖阴诡、人心叵测，眼前陆云忠看似恭敬谦和。
实则步步暗藏机锋，远比那些直白凶狠的敌人更让人忌惮。
担心林寻这一去，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林寻微微侧首，温柔一笑，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知道凶险，但这是我唯一能打探朝堂底细的机会。”
“远离朝堂八年，对如今的皇室格局、派系纷争一概不知。”
“靖王邀约、圣上恩封，看似是机遇，搞不好处处是陷阱。”
“错过这次打探，往后回归朝堂，便是睁眼瞎，只能任人摆布。”
“非但不能报灭门之仇，反要搭上身家性命！”
“江湖各派，我几乎得罪了大半。”
“这条江湖之路，早已越走越窄，回归朝堂是必然的退路。
“既然早晚要入局，那便要提前摸清棋局，也好掌握主动。”
“师姐尽管放心，他现阶段不会动我。”
“真要动手，隔着十几丈距离，他这群人也留不住你我！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苏漓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知晓他心中已有定计。
沉默片刻，终究是缓缓松开了手。
关切叮嘱道：“速去速回，万事小心，我会为你提防那些高手。”
林寻微微一笑，转身迈步，快步朝着巨石之上的陆云忠走去。
巨石平整开阔，远离林间众人，风声掠过树梢，隔绝了下方的声响。
两人相对而立，一北一南，静静对峙。
陆云忠率先开口，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方才听闻侯爷所言，幻境结束后，打算先赴北境拜见靖王？”
林寻看着他阴冷得眼色，心神微动，登时便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镇衡司专职监察天下，眼线遍布朝野江湖。
这话，必然是方才他刻意试探之时，被对方听进了心里。
眼下对方单独问询，显然是代表朝堂、代表圣上，来探他的本心与立场。
林寻心思飞速流转，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不卑不亢道：“陆大人问的坦荡，林某再装傻充愣，就有些不地道了！”
“方才所言，只是随口托词罢了。”
“我这寒陵侯的爵位，乃是当今圣上亲赐，龙恩浩荡，铭刻于心。”
“论礼数规矩，林某首要之举，必然是先回京面见圣上，聆听圣谕，遵从陛下安排。”
“至于北境靖王邀约，不过是旁枝末节，岂敢逾越君恩？”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立场端正，态度谦和，十足的识时务、知尊卑。
陆云忠闻言，紧绷的眉头悄然放松。
脸上立刻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眼神里的戒备也散去不少。
微微点头，拱手恭维道：“好！好一个知进退、明尊卑的寒陵侯！”
“侯爷通透聪慧，远比朝中那些迂腐权贵、野心藩王要清醒得多。”
“单凭这份心性，未来前途也不可限量呀。”
林寻没有丝毫谦逊客套的意思，坦然受下恭维。
顺势接过话头，一笑说道：“陆大人谬赞了。”
“寒陵侯府惨遭不幸，那时我才年仅十岁！”
“流落江湖八年，不问朝堂世事，只一心习武！”
“如今对朝中格局、各方势力懵懵懂懂。”
“今日有幸得见大人，还望大人不吝指点，让我少走些弯路，避开朝堂祸端。”
陆云忠沉吟片刻，并未藏私。他本就是奉旨前来拉拢、试探林寻。
此刻见林寻主动表明立场，愿意归顺。
自然愿意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
捡着无关紧要的事，悠悠说道： “也罢，既然侯爷坦诚相询，那在下便与侯爷说说当下朝中明面格局。”
“如今朝堂，大致分为三股势力。”
“其一，是以圣上为首的皇权嫡系，手握中枢大权，掌控镇衡司、禁军，是朝中根本。”
“其二，是以世袭勋贵为首的旧勋贵派系，根基深厚，盘踞朝野，固守旧权，排外至极。”
“其三，便是以北境靖王、南疆肃王为首的藩王势力，手握重兵，镇守边疆，功高权重，隐隐有割据之势。”
“三方相互制衡，彼此牵制，朝堂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
“寻常官员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派系纷争，万劫不复。”
这些都是朝野之上人尽皆知的明面局势，算不得绝密，却也是林寻当下最需要的信息。
林寻静静聆听，一字不落，默默记在心中。
看似浅显的朝堂脉络，却是他日后立足朝堂、安身立命的根基。
只是心中仍有疑惑，肃王割据南疆，有不臣之心，不算什么！
传闻靖王深得皇帝信任，怎么也成了心腹大患了！
小心试探问道：“陆大人，林某有一事不明，靖王爷…”
陆云忠冷笑说道：“侯爷是聪明人，岂能不知圣心如渊！”
“靖王曾得圣上爱重，这确实不假！”
“可王爷领兵多年，屡屡违抗圣命！”
“颇有些潜龙入海，猛虎归山之意，圣上又岂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