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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莞打工妹- 第47章 蓮姐求人-都市言情-17模板網
第47章 蓮姐求人
    蓮姐搬了把椅子坐在前台邊上,盯著電話機。

    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煙灰缸里的煙頭堆成了小尖。

    李曉霞抱著孩子在發廊門口走來走去,孩子哭了兩聲,又被奶頭堵住嘴。阿麗縮在洗頭椅後面,不敢出聲,時不時抬眼偷看蓮姐的臉色。

    電話響起來。

    蓮姐一把抓起听筒。

    “喂。”

    “是我。”玲姐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股不耐煩的爽利,“bp機都快被你呼爛了,什麼事,說。”

    蓮姐握著听筒的手緊了緊,張嘴的時候,嘴唇先抖起來。

    她本來不想哭,但听到玲姐的聲音,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斷了。

    “玲姐,出大事了。”

    “哭什麼,說事。”

    “我外甥,李晨。前陣子來東莞找我的那個,在矩明廠當拉長。”蓮姐邊說邊抽鼻子,聲音斷斷續續,“昨天晚上發工資,他跟女朋友出去開房,被治安隊查了,沒有暫住證,兩個人全被帶走了,今天下午他打電話到發廊,阿麗接的,沒听清楚,給掛了。”

    玲姐那邊安靜了一秒。

    “你外甥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電話打回去,打不通。後來有個人接了,說是打錯了。”

    蓮姐用袖口抹了一把臉,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他肯定是找機會打出來的電話。他說被治安隊抓了,就這一句,然後電話就斷了。”

    “別急,天塌不下來,應該是送樟木頭了。那個電話如果是從收容所打的,回撥過去是看管的人接,語氣不好正常。”

    “那怎麼辦。”

    “怎麼辦?找人撈出來就可以了,還能怎麼辦。”玲姐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接著是吐煙聲,“我打個電話給趙老鬼。讓他現在就去發廊,你當面跟他說。”

    “玲姐,他現在在哪兒。”

    “今天在打牌,我呼他,你等著。”

    玲姐把電話掛了。

    蓮姐還舉著听筒,舉了好久才放下,眼淚已經止住,臉上只剩一道道淚痕,混著粉底和煙灰,黑一塊白一塊。

    李曉霞抱著孩子進來,小聲問。

    “玲姐怎麼說。”

    “她說叫人過來,叫趙老鬼。”

    “趙老鬼是誰。”

    “治安隊的,玲姐的老相好。”蓮姐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拿紙巾用力擦臉,“等會兒別多嘴,讓我說。”

    李曉霞點點頭,退到後廚去了。

    差不多過了四十分鐘,趙老鬼來了。

    騎一輛嘉陵摩托車,車大燈把發廊門口的轉燈照得慘白。

    個頭不高,精瘦,皮膚黑中帶紅,像常年被太陽烤著。頭頂禿了一塊,周圍一圈頭發特意留長,從左邊梳到右邊,蓋住那塊光溜溜的頭皮。

    穿一件灰藍色夾克,領口豎起來,拉鏈只拉一半。

    進門先看一圈,目光在阿麗胸口停了一下,然後落到蓮姐身上。

    “玲姐說你找我有急事,什麼事,說。”

    “趙哥。”蓮姐倒了杯茶端過去,“我外甥李晨,被治安隊抓了,送到樟木頭去了。”

    “外甥?”趙老鬼接過茶,放在桌上,“親外甥?”

    “親的,我表姐的兒子。在矩明廠台面車間當拉長,昨晚跟女朋友開房,被查了暫住證。”

    “昨晚查的。”趙老鬼掏出根煙,在茶幾上磕了磕,“正常來講,今晚應該還在塘廈,明天才送樟木頭,你電話打過去沒有。”

    “打了,是收容所的人接的,直接說打錯了就掛了。”

    “把你電話拿過來,我看看號碼。”

    趙老鬼走到前台,拿起電話機。按了一下重撥鍵,屏幕上跳出來一個號碼。

    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得發毛的紙片,上面密密麻麻寫滿電話號碼。

    翻了一陣,找到一個差不多的。

    “這個是樟木頭收容所的門房電話。”趙老鬼把紙片折起來,塞回褲兜,“人已經送到樟木頭了,不好辦哦。”

    蓮姐心里咯 一下。

    她知道這句“不好辦哦”是什麼意思。

    這是所有中間人的開場白。

    不好辦,等于要花錢。非常不好辦,等于要花大錢。

    嶺南這地方,話說得越軟,刀子越利。趙老鬼說不好辦,語氣不重,但眼神已經開始飄,飄到煙灰缸邊上來。

    “趙哥,要多少費用,您說,我出。”

    蓮姐這話接得很快,快到趙老鬼愣了一下。

    茶沒端起來,煙還沒點。

    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那套說辭,被這句“我出”堵回去一半。

    “蓮姐,你這是什麼話,老熟人了跟我講這個。”

    趙老鬼劃了根火柴,點上煙,吸了一口,“不過樟木頭那個地方你也知道,不是塘廈,我這塊臉拿過去,不是什麼時候都管用,得找熟人,找熟人就要意思一下。你外甥這事,我走個關系,一千塊錢,意思下就可以了。換成別人,三千塊我都懶得開口。”

    蓮姐心里罵了聲王八蛋。

    一個電話的事,收一千,還“意思一下”,意思個鬼。

    這些人就是這樣,平時在發廊喝茶,在自己身上東摸西摸揩油,從玲姐這里拿煙拿酒,跟親戚一樣。

    真出了事,一張嘴就是一千,跟吸血沒兩樣。

    不,吸血還挑個地方。

    他們不挑,哪里都是肉。

    心里這麼想,嘴上可不敢這麼說。

    “好,一千就一千,趙哥您先幫我把人弄出來,錢我現在就拿。”

    蓮姐轉身上樓,回出租屋拿錢。

    十張一百的票子,用橡皮筋捆著。這錢是攢了三個月的了,原本要寄回老家的。數票子的時候,手指頭不听使喚,數了三遍才數對。

    下了樓,把錢交到趙老鬼手里。

    趙老鬼接過錢,沒數,往夾克內袋里一塞。

    然後走到電話旁邊,按了幾個號碼。

    “喂,老陳,我老趙。樟木頭那邊今天進了個新人。你幫我看看。姓李,木子李。矩明廠的。年紀不大,二十多歲,戴眼鏡。對。你看看在哪個號房。”

    他停了一會兒,又笑了一聲。

    “好,我等你。哦,還有個女的,姓馬。應該是分到女間了。你一起看看。對,衡陽人。好好好,不急。你查好了回我電話,我就在發廊等著。”

    掛了電話,趙老鬼搬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等消息,老陳是里面的管教,管收押登記。他查清楚了給我回話,說放就能放。”

    “要多久。”蓮姐問。

    “急什麼,查個檔案,快的話半個鐘頭,慢的話一兩個鐘頭。”

    趙老鬼把煙按滅,伸手去端那杯茶,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這茶不行,什麼時候買的。”

    “前天。”

    “發廊的茶不能買這種,像泡過的茶葉渣子。”趙老鬼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閉目養神。

    蓮姐沒心思管他喝茶的破事。

    她在發廊里來回踱步,從門口到前台,又從前台到門口。

    霓虹燈的光打在地上,紅紅藍藍。

    門外的巷子里偶爾有摩托車經過,突突突,每一聲都讓她心跳加速。

    偶爾有男人推門進來,問有沒有空。

    阿麗上去招呼,蓮姐就瞪她一眼。阿麗趕緊把人打發走,說今天不營業,改天來。

    電話響了。

    蓮姐撲過去接。

    “喂。”

    “蓮姐啊,我。”玲姐的聲音。

    “玲姐,趙哥在查了,還沒回話。”

    “我知道,老趙剛給我打了電話。說在查。你安心等著。”玲姐停了一下,“錢給了沒有。”

    “給了,一千。”

    “知道了,這一千你出得痛快,他辦事就快點。這個人,你不給錢,他能幫你拖到明天下午。給了錢,今晚就能把人弄出來。”

    玲姐頓了頓,又補一句,“你別太擔心。人被收容所關著,一時半會死不了。最多受點皮肉苦,你外甥要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在里面怎麼混。”

    掛了電話,蓮姐重新坐回椅子上。

    煙沒了,煙盒捏成一團。

    她想再去買一包,走到門口又不想離開,怕電話響。

    李曉霞從後廚出來,手里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米湯。

    “蓮姐,喝口米湯,你晚上還沒吃東西。”

    “放那兒吧,我不餓。”

    “不餓也喝一口,等會兒接人,你要有力氣。”

    蓮姐看了她一眼,接過碗,喝了一口。米湯煮得稠,還放了一點點糖。熱乎乎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里。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鐘頭。

    電話終于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