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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打工妹- 第191章 矿美珍认出大牛了-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91章 矿美珍认出大牛了
    矿美珍是下午两点多来的。

    那天太阳毒,新市东路的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吱”一声,留下一个浅脚印。

    女人三十左右,脸盘不错,眉眼挑着,穿件碎花短袖,下面是条黑色七分裤,脚上一双白色凉鞋,手里拎着个黑色小包。

    站在厂门口,仰头看了看门头上那块新牌子。

    “牛来皮具厂。”

    矿美珍念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她记得这个地方。

    朱大炮的厂,以前她跟朱大炮拿过几批皮带,光带子,没扣,跟皮带头分开走的。

    那条线一直是她跑的,朱大炮跑路以后,这条线断了。

    她打听了一阵,听说厂子黄了,老板跑了,工人也散了。没想到今天过来一看,牌子换了,里面还有人干活,机器响着,几个工人进进出出。

    “没走错地方啊。”

    矿美珍把包往肩上一挎,往里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间,左右看了看。

    院子比原来规整多了,料架码得整整齐齐,皮料按颜色分好,仓库门口挂着登记本,车间里“哒哒哒”的机器声传出来,比朱大炮那时候还热闹。

    大牛正在仓库门口码料,一捆皮料往肩上一扛,转身要进仓库。

    眼角扫到院子里站了个女人,碎花短袖,黑色七分裤,往那儿一站,下巴微抬,眼神横着扫过来。

    大牛的肩膀一僵。

    那件碎花短袖,那条黑色七分裤,那个站姿,那个眼神。

    那天晚上,灯是黄的,人是兴奋的,屋里的床响了两个小时。

    可有些东西,不会因为灯暗就记不清。比如那个女人躺下去的时候下巴微抬的样子,比如她骂自己老公“操他妈”的声调,比如她后来搂住自己脖子时手指头扣在后颈上的力道。

    大牛的脚步顿了一下,扛在肩上的皮料差点滑下来。

    矿美珍的眼睛扫过来,正好落在大牛身上。

    瘦高,脸黑,颧骨高,像个半截铁塔,胳膊上的肌肉在太阳底下鼓着。

    大牛扛着料,转身就往仓库里走,脚步比平时快,肩膀绷着,头低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捆料堆到角落里。

    矿美珍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眉头一挑。

    “那谁——”

    大牛没停。

    “穿灰t恤那个,你站住——”

    大牛站住了。

    背对着她,肩膀绷得更紧了,扛着料的手攥住了捆料的绳子。

    矿美珍走过去,绕到他侧面,抬头看他。大牛不看她,眼睛盯着仓库门框上那道裂缝。

    “我问一下,这个原来不是朱大炮的厂吗,现在怎么换老板了?”

    大牛嘴巴动了动。

    “换了。”

    “换谁了?”

    “老板换人了。”

    “我知道换人了,我问你换成谁了?”

    大牛的声音更低。

    “姓李。”

    “姓李。”矿美珍盯着他看,看他那个支支吾吾的样子,看他那个不敢抬头的架势,看他那个半截铁塔的身板,脑子里把那天晚上的事翻了一遍。

    那个男人进门以后,压着她的时候,一句话都不多讲,力气大得像头牛。

    完事以后按住她肩膀,说“今天的事你不能说出去”,那声音,低,沉,从喉咙里往外挤。

    跟眼前这个支支吾吾、连话都讲不清的,是同一个人。

    矿美珍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一股火从胃里往上顶,蹿到嗓子眼。

    她一把攥住大牛扛料那只手的手腕,五个指头扣死,像一把钳子。

    大牛的手腕一僵,料捆从肩膀上滑下来,“咚”一声落在地上。

    “你——”

    “你王八蛋跑什么,心虚了是不是?”

    大牛的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头,掰了一下,没掰动。

    他愣了一下,自己这身力气,在厂里搬货一个人顶两个,二牛跟他掰手腕从来没赢过。可这个女人攥着他手腕,他竟然挣不开,或者说,他没敢真挣。

    “我好男不跟女斗。”大牛把声音压得很低,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人,车间里的机器声盖着,没人注意这边,“老板娘讲了,不要打打杀杀的。”

    矿美珍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辣。

    “好一个好男不跟女斗。”她把声音也压低了,凑到大牛耳朵边上,“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马上就抓你去坐牢。”

    大牛的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报什么警?”

    “那天晚上。”矿美珍松了松手上的劲,可没撒手,“你头上套着丝袜,我没看清脸,可你这身板,你这个声音,你那个说话的调调,我记到现在,你以为我认不出来?”

    大牛的嘴唇干了一下。

    “你要怎么样?”

    “你听话就没事。”矿美珍把他的手松开,退后一步,两只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你问。”

    “这个厂,牛来皮具,老板叫什么?”

    “李晨。”

    矿美珍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晨。”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桂花楼那个李晨?”

    “嗯。”

    “b区108那个?”

    “对。”

    矿美珍沉默了几秒,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李晨,桂花楼A区君爱好包和b区108的老板,冯得牛天天在家里骂的那个人,说这人抢了他b区的位置,说这人挡了他虎王皮具的路,说这人早晚得收拾。

    她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可她一直没弄清楚,冯得牛跟这个李晨到底斗什么。

    “这个厂,以前朱大炮做的那几个客户,还在做?”

    大牛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不清楚。”

    “你别跟我装。”矿美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低了一点,“朱大炮以前做的是什么,我比你清楚,陈老板、林老板那几个,一年拿多少货,我心里都有数,你跟我讲你不清楚?”

    大牛不讲话了。

    “我再问你一句。”矿美珍盯着他的眼睛,“你们现在做不做这个?”

    大牛跟她对视了两秒,移开目光。

    “我不清楚。”

    “行。”矿美珍点了点头,把包往上提了提,“你不清楚,晚上我再来问你。”

    “找我干嘛?”

    “找你有好事。”矿美珍嘴角往上挑了一下,“放心吧,我不会害你。”

    她转身就走,碎花短袖的下摆被风吹了一下,飘起来又落下。

    走到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大牛还站在仓库门口,脚边散着一捆料,人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那儿,一动不动。

    矿美珍出了巷口,上了一辆摩托,往新市城中村方向去了。

    大牛蹲下来,把那捆料重新扎好,扛进仓库,放到料架上。

    手是抖的,扎了两遍都没扎紧,第三遍才把绳子勒死。

    下午干活,大牛一直心不在焉。二牛搬料过来,跟他讲话,他没听见。吴双喊他帮忙抬裁床,他抬了一半,手一软,裁床差点砸地上。吴双看了他一眼。

    “大牛,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太阳晒的。”

    晚上六点半,收工。

    工人们三三两两往饭堂走,李晓霞抱着孩子先去了,王春生跟老李在车间门口抽烟,阿香和阿玲边走边讲话,二牛把板车推进仓库,出来的时候喊大牛一起去吃饭。

    “哥,走了。”

    “你先去,我有点事。”

    “什么事?”

    “出去一趟。”

    二牛没多问,先走了。

    大牛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出了厂门,往巷口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柏油路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巷子口那棵老榕树下面,停着一辆摩托,矿美珍坐在后座上,跷着腿,手里拿着瓶汽水,看见他出来,扬了扬下巴。

    “这边。”

    大牛走过去,站在摩托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你要干嘛?”

    矿美珍从摩托上下来,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个头差了大半个头,可气势一点不差。

    “我下午问你的那些话,你想好了没有?”

    “我真的不清楚。”

    “你不清楚没关系。”矿美珍把汽水瓶往摩托座上一搁,“你帮我搞清楚。”

    “帮你搞清楚?”

    “对。”矿美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李晨这个厂,做什么,不做什么,接了哪些客户,走的什么路子,尤其是——做不做A货。”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矿美珍抬起手,拿手指头点了点大牛的胸口,“我告诉你,朱大炮以前那些客户资料,我心里有底,李晨现在接了厂,接了设备,那些客户他迟早会碰,你帮我看住这条线,有动静就跟我讲。”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那天晚上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矿美珍的手指头在他胸口又点了一下,“报警的电话号码我记得,派出所的大门朝哪开我也知道,你要是不想进去坐牢,就听我的。”

    大牛没讲话。

    “不过你也别怕。”矿美珍把声音放软了一点,仰着头看他,下巴微抬,眼睛里的光晃了晃,“我跟你说过,找你有好事,我不害你,我这人说话算话。”

    “什么好事?”

    “你晚上出来,我告诉你。”

    “去哪里?”

    “新市城中村,牌坊进去第三巷,二楼,红灯笼那个门。”矿美珍往后退了一步,坐回摩托后座,“十点半,我等你,你来不来,你自己想。”

    摩托打着火,“突突突”地响,矿美珍坐在后座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还在。

    “大牛。”

    “嗯?”

    “你那天晚上,力气挺大的。”

    说完,摩托开走了,拐出巷口,消失在马路那头。

    大牛一个人站在榕树下面,太阳彻底落下去了,路灯亮起来,黄黄的一圈,照在他脸上。

    他站了很久。

    回到厂里,饭堂已经开饭了。二牛端着碗,给他留了一份,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哥,你去哪了,饭都凉了。”

    “出去转了转。”

    大牛坐到桌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二牛在旁边吃得呼噜响,边吃边跟他讲今天搬了多少料,吴双又夸他了,说他有劲。

    大牛听着,应了两声,脑子里全是矿美珍那句话,你帮我看住这条线,有动静就跟我讲。

    还有那句,你晚上出来,我告诉你。

    晚上加班下班后,大牛跟二牛讲。

    “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办点事。”

    “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

    大牛出了厂门,往巷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