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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打工妹- 第261章 阿昌-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61章 阿昌
    李晨回到永泰厂里,朱桂芳正在台面桌前点货。

    灯亮着,桌上一摞皮带码得齐整,旁边摊着一本账册,朱桂芳拿笔一行一行对。看见李晨进来,把笔搁下。

    “李总,今天有空过来?”

    “刚去了趟姐妹沐足。”

    朱桂芳抬起头。

    “找张琼?”

    “找她问了点事。”李晨搬了张凳子坐到桌对面,“朱大姐,我跟你讲个事。”

    “你讲。”

    “玛丽给我两块样板,让我打样。”

    “打什么?”

    “包。”

    朱桂芳把笔放下,两只手搁在桌上。

    “做包?”

    “对。”李晨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把样板摊在台面桌上,“皮料样板,包面样板,我们打出来,她拿去给渠道看。渠道认可了,就下单。”

    朱桂芳低头看那两块样板,拿手摸了摸皮料,又翻过包面看背面的编号。

    “这是要做A货?”

    “对的。”

    “那跟皮带比呢?”

    “一条皮带,赚一两百,一个包,赚一两千。或者几千。”

    朱桂芳的手在包面上停了一下。

    “几倍?”

    “十倍往上。”

    朱桂芳把样板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那肯定是好,做一个包,顶十条皮带。一个月如果能出二三十个包,利润就够可观了。”

    “你也这么觉得?”

    “我这么觉得。”朱桂芳把手搁在膝盖上,“李总,我跟着你这条线做了几个月,心里有数。皮带好做,快,一天就能出货。可皮带赚得少,赚的是量。包不一样,包赚得多,赚的是工。你要是能把包做起来,这条线就往上走了一截。”

    “你不怕麻烦?”

    “怕什么麻烦。”朱桂芳笑了一下,“做包是比做皮带麻烦,可我做A货做了几年,什么麻烦没见过。皮料、里布、拉链、扣子、五金、衬布,一样一样理清楚,剩下的就是干活。这一块,我帮你看着。”

    “那行。”李晨把样板收起来,“我打算晚上约一个人出来吃宵夜,谈谈合作。”

    “谁?”

    “阿昌。”

    “阿昌是谁?”

    “姐妹沐足张琼有个姐姐叫张翠香,她的男朋友。以前在东莞大厂做过师傅,会打版,会开料,会车,会装五金。做A货的技术很厉害,现在在这边帮人做代工。”

    “你从哪里听来的?”

    “张琼讲的。”

    朱桂芳把两只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靠得住?”

    “张琼讲他靠得住,不玩不赌,不抽烟不喝酒,手上有点活,就是话少,不会接单。一个月接几单代工,够吃饭就知足。”

    “这种人,手艺是好,可心不大。你要跟他合作,得想清楚。他给你代工,你给他料,他给你出成品,一手交一手,那是简单的。你要他入伙,让他跟着你干,他可能不肯。”

    “我不让他入伙,我先跟他做一单,看看他的手。做完了,再决定后面的事。”

    “这就对了。”

    朱桂芳站起来,把台面桌上的皮带收起来,码到墙边。李晨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货归了位。

    “李总,你今天去姐妹沐足,张琼有没有跟你讲别的?”

    “讲了。”李晨把最后一条皮带放到架子上,“她讲不想干这一行了。”

    “她不干这行能干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说钱是赚到了,就是觉得做久了没意思。”

    “李总,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想拉人一把。”

    “我没拉谁。”

    “你没拉,可你心里有。你帮大牛二牛,帮矿美珍,帮李晓霞,帮刘小芳,帮吴双。你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你,为什么?因为你心软。”

    “心软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看你用在什么地方。用在正经人身上,你就是好老板。用在坏人身上,你就被人坑。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

    “行,记住了。”

    晚上八点,李晨从永泰村出来,往姐妹沐足那边走。

    到店门口,张琼正坐在塑料椅上,看见他,站起来。

    “李哥。”

    “阿昌在不在?”

    “在。”张琼往里喊了一声,“姐,李哥来了。”

    里面出来一个女的,比张琼大几岁,脸盘像,头发盘在脑后,穿件深色的长袖,这是张翠香。

    “李老板。”

    “张姐。”

    “张琼跟我讲了,你要找阿昌?”

    “对,想约他吃个宵夜。”

    张翠香往里间看了一眼。

    “阿昌,出来一下。”

    里面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出来一个男的。三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宽,穿件灰t恤,手上沾着胶水的痕迹,出来之后,站在门口,看着李晨,没讲话。

    “这是李老板。”张翠香推了他一下,“做皮带的,想跟你谈谈做包的事。”

    阿昌点了一下头。

    “李老板。”

    声音低,短,没多余的词。

    “阿昌师傅。”李晨伸出手,“我做皮带的,最近想上一条做包的线,听张琼讲,你是东莞大厂出来的,手艺好。”

    阿昌把手在身上擦了一下,才伸出来握。

    “出来好几年了。”

    “那更说明手艺在。”

    阿昌没接话。

    “今天晚上有空没有?出去吃个宵夜,聊聊。”

    阿昌看了张翠香一眼。

    “去。”张翠香替他答了,“李老板是实在人,你去跟他讲讲。”

    阿昌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出了店门,往巷子外面走。

    出了巷子,拐上大路。路边有几家大排档,灯亮着,锅里油烟气往上冒。

    李晨选了一家,靠里找了张桌子。

    “老板,来个炒粉,一碟花生,一碟卤味,两瓶啤酒。”

    “要不要生蚝?”

    “来半打。”

    阿昌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讲话。

    “阿昌师傅,你以前在东莞哪家厂?”

    “长安,伟达皮具。”

    “做了几年?”

    “八年。”

    “从什么做起?”

    “开料。”阿昌把话讲得很短,“后来做台面,再后来做打版。”

    “打版做了几年?”

    “五年。”

    “那纸格你能自己出?”

    “能。”

    李晨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搁在桌上,把包面样板抽出来,推到阿昌面前。

    “你看看这个。”

    阿昌把包面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看编号,看尺寸,看车线。看了两分钟,放下。

    “香港来的。”

    “你怎么知道?”

    “这个车线,是双针机走的,间距是五毫米。东莞厂里做外单,都是这个间距。”阿昌把样板推回来,“要做这个?”

    “对。”

    “做什么牌子?”

    “还没定。”

    “没定就慢慢看。”阿昌把两只手搁回膝盖上,“定了告诉我牌子,我配纸格。你有料,我有手,做出来不难。”

    “一单要多久?”

    “看数量。一个款,先出样,三天。样对了,批量做,一个包一两天。”

    “工钱怎么算?”

    “一个包五十。”

    李晨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个包工钱五十,料钱大概多少,还没问。但他知道,罗湖那些店,一个包卖八千八。中间那八千多,是各个环节分掉的。

    “阿昌师傅,你为什么不自己接单?”

    阿昌没接话,拿起啤酒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开口。

    “不会接。”

    “怎么不会?”

    “接单要跑市场,要谈客户,要报价,要对账,要追款,我只想干活。”

    “那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千把块。”

    “够花?”

    “够。”

    李晨看着他,这样的人,如果嘴巴会说一点,放在任何一家正经厂里,都是车间主管的料。可他坐在这儿,接几十块钱一个包的代工,一个月赚千把块,够吃饭就知足。

    “阿昌师傅,我跟你讲个事。”

    “你讲。”

    “我一个月的量,不一定稳定。有时候几十个,有时候可能上百个。你做不做?”

    “做。”

    “料谁出?”

    “你出。”

    “纸格谁出?”

    “我出。”

    “工钱一单一结?”

    “行。”

    “那我明天把料拿过来。”

    “行。”

    三句话,一碟炒粉,半打生蚝。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晨把包面样板收回牛皮纸袋,倒了一杯啤酒,举起来。

    “阿昌师傅,合作愉快。”

    阿昌把杯子端起来,碰了一下,喝完。

    “李老板,你做包,做哪个档次的?”

    “要跟原版一样。”

    “那就得用真皮。”阿昌把杯子放下,“我见过太多人,为了省料钱,用合成皮。用合成皮,做出来便宜,卖不上价。你要做高档包,皮料就得下本钱。”

    “行,皮料我去找。”

    “找哪家?”

    “顺发的老张,他讲有路子。”

    阿昌点了一下头。

    “老张的货,可以。”

    两个人把炒粉吃完,李晨起身结账,阿昌跟着站起来。

    出了大排档,两个人往巷子走。走到姐妹沐足门口,阿昌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