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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打工妹- 第267章 养肥再说-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67章 养肥再说
    朱大炮没走远。

    从姐妹沐足出来那天晚上,他往村口走,走了一段,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在一家最便宜的旅馆开了间房。

    一晚上十块,屋里一张床,一个脸盆,一个热水瓶。墙上贴着报纸,地上有烟头。

    他往床上一躺,没脱鞋,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的全是在店里遇到的事。

    张琼拿拖把赶他,他往后退,周围人笑。这口气咽不下去,可他现在没法发作。身上就剩几十块钱,连明天吃饭都成问题。

    躺了半个钟头,爬起来,从兜里摸出烟盒,还剩两根。点了一根,吸到一半,摁灭,把剩下那一根塞回盒里。

    第二天,朱大炮开始在永泰村转。

    每天从村口走到村尾,把每一条巷子都走一遍。巷子里机器响,裁断机“咔嚓咔嚓”,平车“哒哒哒”,从早到晚不停。

    他站在巷口看,看那些搬料的、送货的、骑车拉货的,看了几天,慢慢把这一片摸清楚了。

    哪家做皮带,哪家做钱包,哪家做腰包,哪家做五金,哪家做纸格,哪家的货走罗湖,哪家的货走香港,他心里有了一本账。

    也知道了朱桂芳那个厂的位置,就在巷子拐进去百来米,一栋楼的一楼,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灯亮着。

    他路过几次,没进去,只在巷子对面站着看。

    有时候看见朱桂芳出来,站在门口跟人讲话。有时候看见一个年轻人骑三轮车来送货,卸了货就走。

    有时候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进去,待一会儿出来。

    那个瘦高的男人,他打听到了,姓李,叫李晨,是这个厂的老板。二十五岁,湖南人,以前在东莞做过。

    朱大炮靠在一根电线杆上,眯着眼看。

    二十五岁,当老板,有三个档口,还在永泰租了楼。永泰那些做A货的,一个月赚几千的算差的,赚几万的比比皆是。这个姓李的,看起来不像缺钱。

    朱大炮摸了摸兜里的烟盒。

    以前在新市开厂的时候,他不是没赚过钱。

    那年最好的一批货,出了三千条皮带,货款四万八。

    钱到手那天,他没先给工人发工资,也没先还料钱,而是先去了夜场。

    新市那家夜总会,他熟。进门就喊,今天全场我请。小姐围着转,马仔过来敬酒,一口一个朱老板。

    那一晚上,他花了三千多。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又去了。

    那时候他觉得,钱这个东西,赚得快,花得也快,花完了再赚就是了。

    后来客人跑了一单,一万多的货款追不回来。

    后来又跑了一单,两万多的货款也追不回来。

    再后来,新市那几个小混混盯上他了。三天两头来厂里转,今天说要收保护费,明天说要借点钱周转,后天就带人来砸东西。

    他撑不住,躲了。

    先去潮汕找客户要货款。

    那个客户欠他两万多,他去了三次。

    第一次,人家说没钱,再等等。

    第二次,人家说货款被上游压着,再等等。

    第三次,人家叫了两个人,把他从办公室拖出去,打了一顿,扔在城外一条臭水沟边上。

    他在臭水沟边上躺了半个钟头,爬起来,身上全是泥,一只鞋没了。

    一个扫街的老头路过,把他扶起来,带到自己家里,给他换了衣服,煮了一碗粥。

    老头六十多岁,一个人住在潮汕城边的一间老屋里,靠扫街过日子。

    “你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皮具。”

    “亏了?”

    “亏了。”

    老头把那碗粥推过来。

    “喝了吧,喝完就走,我不留你。”

    “你不问我叫什么?”

    “问你做什么,你还不是得走。”老头把粥碗收了,“我这个人,一辈子没出过潮汕。见过的外地人多了,来的来,走的走,你也是走的那一批。”

    朱大炮喝完粥,走了。

    回广州的路上,他坐的是绿皮火车,硬座,十几个小时。

    身上没有几个钱,饿了就喝水,到了广州,靠到处摆摊卖点批发档口拿的尾货,赚点生活费。

    摆摊那段时间,他认识了几个人。也是摆摊的,卖鞋的、卖表的、卖小玩意的。

    有一个人跟他讲,永泰那边做A货赚翻了,一栋楼里全是做货的,一层楼做一个款,走货走香港。

    加上大牛跟他说,朱桂芳也在永泰,朱大炮一听,动了心。

    来了以后,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白天摆摊,晚上在永泰转。

    转了几天,在巷子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人,他闭着眼都认得。

    朱桂芳。

    朱大炮站在巷子口,看着她走进一栋楼,卷帘门拉开,她弯腰进去。门拉下来的时候,里面传出裁断机的声音。

    他站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回到旅馆,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去顺发辅料店门口转了一圈,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口,车斗里堆着皮料。蹬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朱大炮凑过去,跟小伙子搭话。

    “师傅,这家店的料,是从哪儿进的?”

    “东莞。”

    “哪个厂?”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厂在哪儿?”

    “巷子里面。”

    “老板是谁?”

    “姓李。”

    “李什么?”

    小伙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讲话,蹬着车走了。

    朱大炮回到旅馆,把这些事一件一件理清楚。

    朱桂芳现在跟着一个姓李的,做A货。那个姓李的,有房子,有厂。朱桂芳在他手下做主管,拿股份,一个月可能得赚上几千。那个姓李的,看起来有点路子。

    朱大炮坐在床边,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养肥。

    这个词,他在摆摊的时候听人讲过。

    说做生意,有时候不能急,得等对方做大,等对方手里有钱,等对方有软肋,再动手。

    动手早了,对方没什么可失去的,你敲不出东西。

    动手晚了,对方已经防着你,你也敲不出东西。得卡在那个点上,最肥的时候,一刀下去,割一块肉。

    那些做A货的老板被抓了后,为什么罚款罚的刚刚好,你做了几年,赚了八十万,就刚好罚款八十万,因为你早就是人家养的肥猪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朱大炮把烟吸到一半,摁灭在床头柜上。

    他已经想好了。现在不动手。

    等那个姓李的把包做出来,等那条线做大,等朱桂芳在里面拿得更多,等那个姓李的有了顾虑,再动手。

    怎么动手,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谱。

    他跟朱桂芳还是合法夫妻,结婚证还在老家,两个人的名字,一张纸,一个章。

    只要他拿着这张纸,去找那个姓李的,说朱桂芳是他老婆,跟姓李的住在一起,不清不楚。那个姓李的要是真跟朱桂芳有什么,这事就好办。

    要是没有呢?

    没有也好办,他可以到处讲,说朱桂芳在永泰跟人搞在一起,这种话,传出去,朱桂芳在永泰待不下去。她待不下去,那个姓李的就得给钱,让她走,或者让他走。

    无论哪一种,他都拿得到钱,不然就是瞎忙活。

    朱大炮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姓李的。”

    他念了一声。

    白云堡,他昨天去看过,有围墙,保安,楼房。那个地方住的人,不一般。

    “好。”

    朱大炮把手搭在窗台上,眯着眼看着巷子那头。

    不急,养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