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犲山南端下来，师和顺走了三天。
前两天的路没什么可说的。灰白色的碎石，裸露的岩面，风从北方持续吹来。第三天早上，他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颜色偏黄的颗粒，断面处泛着一层微弱的、近乎半透明的光泽。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继续走。午后，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碎石脊，看到了独山。
独山不高，山势平缓，山脊线柔和。但走近之后，他注意到了山体表面一条极显眼的色带。那条色带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颜色偏深，呈深青色，质地极密，与周围灰白色的岩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走到山脚处，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条色带的边缘。触感冰凉而坚硬，比周围的岩石更重，更密。他用指尖在色带的表面划过，感觉到一层极细的、近乎金属般的暗色光泽。他站起来，沿着那条色带走了一段。
他沿着色带向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注意到色带两侧的岩石中嵌着一些颗粒。那些颗粒不大，约莫指尖大小，形状不规则，有的呈金黄色，有的呈青白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光泽。他没有去碰它们。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上走。
越往上走，色带越宽，颜色也越深。从深青色过渡到一种更深的、近乎墨绿色的色调。那些颗粒也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油脂的光泽。他走了一段之后，在山腰的中段看到了一片裸露的岩面。那片岩面的颜色偏浅，呈灰白色，质地细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氧化层，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被长期浸润后形成的光泽。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那片岩面走了一段。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走到了独山的山腰。山腰处的地面几乎全部由那些深青色的岩石构成，踩上去时发出清脆的、近乎金属般的声响。他走了一段之后，在山腰的北端边缘看到了一片更开阔的、被矮石半围的空地。空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有一些散落的石片，颜色偏深，断面处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走进空地，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石片，然后站起来。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从山腰的北面传来——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持续的、近乎蛇行般的节奏。他放慢脚步，沿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在空地的北端看到了一条水。那条水不宽，约莫几步，水色偏浅，呈灰黄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浑浊的光泽。水从独山的西面流来，沿着山脚向东蜿蜒了一段，消失在更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平川中。他沿着水岸走了一个多时辰，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水面开始发光。
那光很淡，像是从水底深处缓慢渗出来的。一开始只是一些零星的、颜色偏浅的光点，在水面下方缓慢地移动。然后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连成一片，在水面下方形成了一道持续的、缓慢移动的、近乎金黄色光带。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光带在水面下方缓慢地移动、弯曲、变换方向。光带在水面下方划出一道持续的、近乎蛇行般的轨迹，每弯曲一次，水面上就会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很凉，触感柔软而滑润，带着一种极细微的、像是被某种内在的东西缓慢加热着的温度。
他蹲在水边看了很久。那条光带在水面下方缓慢地移动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向水岸靠近。光带靠近水岸时，他终于看清了水中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大，约莫一臂长，身体呈长条状，像蛇，但比蛇更粗、更短。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颜色偏深的鳞片，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近乎墨绿色的光泽。它们的头部比身体略大，眼睛很小。但最让他注意的是它们的身体两侧——那里各有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鳍，形状像是被压缩后的鱼翼，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近乎琥珀色的光泽。那些鱼翼在水中缓慢地展开、收拢，每展开一次，光带就会在水面下方划出一道持续的、近乎蛇行般的轨迹。
他蹲在水边看着那些东西在水面下方缓慢地移动、弯曲、变换方向。它们的光在水面下方划出一道持续的、近乎蛇行般的轨迹，每弯曲一次，水面上就会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试图靠近。他只是看着那些东西在水面下方缓慢地移动、发光、变换方向。
暮色正在降临。他沿着水岸走了一段，在水岸的一处背风位置停下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山脚捡到的石头。它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水岸的土壁闭上眼睛。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和凉意，吹在他的脸上。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水岸继续向东走。晨光正在变亮，水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散去。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水面在前方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开阔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灰白色平川。他站在水岸的尽头，看着东面的方向。东面是一片开阔的、被风反复筛选过的碎屑覆盖的平川。他转过身，继续向南走。独山的金玉、美石和末涂之水中的??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