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和顺在葛山之尾的山腰上停下来时，正午刚过。
他是从诸钩之山方向来的，走了三天。前两天的路没什么可说的，碎石、沙土、风。第三天早上，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碎石脊，看到了这座山。山势平缓，山脊线柔和，但走近之后他发现山上的石头与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些石头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而多孔。他捡起一块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近乎平行的凹槽。那些凹槽极细，极密，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石头表面反复摩擦后留下的痕迹。他用手掌在石头表面摩擦了一下。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带着一种持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石面上反复碾磨后形成的阻力。他把石头放回原处，站起来继续走。
越往上走，那种石头越多。从山脚到山腰，整座山几乎全部由它们构成。它们铺满了地面，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灰白过渡到一种更深的、近乎灰褐的色调。他走到山腰时，在一处岩壁的边缘看到了一片更开阔的石面。石面上同样铺着那种石头，但它们的排列方式与其他地方的不同。那些石头被什么东西沿着同一方向排列，形成了一条极窄的、近乎直线的痕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些石头的表面都有同样的凹槽，同样细密，同样平行。它们被什么东西沿着同一个方向反复摩擦过，留下了一道持续的、从山顶延伸到山脚的痕迹。
他伸出手，用指尖顺着那些凹槽划过。指腹上留下了一层极细的、近乎粉末状的灰色痕迹。他把手指收回来，在衣角上蹭了蹭。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条由石头排列而成的痕迹，从山顶到山脚，不是均匀的。越靠近山顶，石头越大，越密，凹槽越深。越靠近山脚，石头越小，越稀，凹槽越浅。他站起来，沿着那些石头的方向向上走了一段。那些石头在岩面上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最后在接近山顶的位置汇聚成一条极窄的小径。小径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的方向。
他沿着那条小径走到山顶。山顶是一片平坦的、覆盖着碎石的岩面。岩面上同样铺着那种石头，但它们的颜色比山腰处的更深，更沉，近乎灰褐色。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翻看了一遍。这块石头的质地极其细密，几乎看不到任何孔隙，表面被磨得极其光滑，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近乎油脂般的光泽。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把它收进了怀里，站起来。
他站在山顶，看着南面的方向。南面是一片开阔的、被风反复筛选过的碎屑覆盖的平川。平川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颜色偏浅的沙土。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一段。他在山腰的一处背风位置坐下来。
风从北面吹来，持续而平稳。他坐在那里，把那块石头从怀里掏出来，在暮色中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缓慢照亮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梦里没有出现任何东西。他醒来时天还没亮，风还在吹。他坐在那里，一直等到晨光变亮，才站起来，沿着那条小径继续向南走。葛山之尾的砥砺、那些被磨得极光滑的石头和那条从山顶延伸到山脚的小径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