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见众仙凝神倾听，便继续道：“况且人族道统，向来有教无类。
不论人族、妖族、巫族，抑或其他生灵，但有向道之心，皆可收录门下。
正因人教声名不似截、阐二教那般显赫，入门之槛反而宽和许多。
诸位若暂无归宿，投身人教，未尝不是一条明路。”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人教之中，传承完备，法脉精深。
若有天资卓绝者，甚至可能蒙道德天尊青眼，收归座下……”
“道德天尊……便是那位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的长兄么？”
有仙人喃喃道，“听闻他乃三清之首，法力深不可测，更是混沌城主的首座 ** 。
若能拜在这等大神通者门下……”
众仙眼中渐渐燃起热切的光。
他们确实心动了。
历经漫长岁月，人族气运日益昌隆，人教的势力亦随之悄然滋长。
而道德天尊的道行，更是早已臻至神王之境，执掌一百零七条大道法则，将其两位弟弟远远抛在身后。
距那神皇境界——亦即开天圣人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只是他素来行事低调，知晓其真实修为的神明，天地间寥寥无几。
因此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报考那些寻常的重点学府，或是普通的本科院校。
道理是相通的。
以这些仙人的资质，想进入截教、阐教并无可能，而佛教又非他们所愿，那么稍逊一筹的人教便成了绝佳的去处。
眼下人教正值扩张之际，门槛不似截教、阐教那般严苛，寻常仙人若有心加入，并非难事。
“除了方才提到的几大宗门，若有不擅杀伐、不通神通，却精于旁门技艺或潜心钻研之人，亦可投身女娲大人所创的‘女娲实验室’。”
黑袍地仙继续说道。
“女娲实验室？”
众仙闻言，皆露出好奇之色。
“正是。
此乃女娲大神亲手建立的顶级研究之所。”
黑袍地仙语气肃然，“起初这仅是一座生物实验室，据说是女娲为探寻生命终极奥秘而设。
然而随着岁月流转，女娲大神招募的实验助手日益增多，其规模与实力也不断壮大，研究范畴早已超越生物一域。
这些被称为‘科学家’的研究者们，开始涉猎阵法、相术、观气、毒理、机关傀儡等诸多领域。
时至今日，女娲实验室已成长为横跨诸天万界的庞然大物，甚至衍生为‘女娲集团’，吸引无数钻研之才投身其中。
集团推出的各类科技造物，每一件都带来丰厚收益，也为实验室注入了源源不断的资源。
倘若诸位之中有人长于思辨、拙于争斗，或许正适合加入女娲实验室。
在此，即便不谙杀伐之术，亦可受女娲大神庇佑，安稳从事研究。”
他解释道，女娲实验室尤其适合理论型、研究型的人才。
修行之路本就各有偏重，有人擅战，有人擅研，有人擅辅。
认清自身所在，方能走稳属于自己的道。
“原来如此。”
不少仙人颔首沉吟，眼中掠过一丝亮色，显然有些动心。
在场的确有些仙人性情沉静，不喜纷争，只愿埋首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探索诸般事物的奥妙。
若有这样一个地方容身，倒也不失为良途。
“当然，若实在不愿受宗门规束，还有第四条路可走——前往地仙界。”
黑袍地仙微微一笑。
“地仙界？那是何处？”
众仙纷纷追问。
“那是由一位名为镇元子的圣人所开辟的独特世界，称作地仙界。”
黑衣地仙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荡开：“踏入地仙界后，争斗便会被天地法则所禁绝。
在那里，任何生灵皆无法彼此加害。
正因如此，诸天万界的漂泊者纷纷汇聚于此——地仙界几乎每日都有来自不同世界的独行之客进出。”
他继续讲述着这片奇境的由来：“若选择进入地仙界，你们无需依附任何宗派，可永远保持独行。
那里市集遍布，奇珍异宝如星河沙数，就连完整的道统传承，亦能在某些隐秘坊市中寻得。”
这处被云雾笼罩的秘境，原是散修们用漫长岁月悄然筑成的庇护所，其名早已在万千世界中化作飘渺的传说。
“世间竟有这般所在？”
几位初闻此事的仙人呼吸微促。
他们在人间界逍遥惯了，骨子里受不得半点约束，更不愿将性命交托予任何势力。
听闻有这样一方自在天地，心潮难免涌动。
“自然存在。”
黑衣地仙的语调平稳如古井。
“听来虽好，想必亦有代价吧？”
人群中传来谨慎的询问。
“天地本无圆满之事。”
黑衣地仙颔首，“自由从来不是馈赠。
在地仙界，无人会指引你修行之道，亦无人会过问你生死。
一切所需—— ** 典籍、灵丹仙材，乃至栖身之所——皆需以灵玉换取。
若无资财，踏入其中便如困于荆棘之地，寸步难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言语间毫无修饰：“入了地仙界，万事只能倚仗自身。
若无过人能耐，便只能出卖气力，换取微薄资粮，勉强维生。
换言之，若本是身无长物的庸碌之辈，到了那里，依旧只能沉在底层。
这便是自由的价码。”
“果然……天底下从无凭空而降的机缘。”
众仙暗自叹息。
他们已然明了：选择地仙界，便等于选择了无边自由，也选择了无人庇护的漫漫长路。
修行所需的一切，都要靠自己血汗去争、去夺。
而投入宗门则全然不同—— ** 、资源、前辈指点皆唾手可得，代价不过是遵守若干清规戒律。
两相比较，后者对寻常修士而言，实在要安稳太多。
当然，总有那般惊才绝艳之辈，宁愿以孤身搏天地，也不愿让渡半分自在。
但那终究是强者的特权，庸常者并无这般任性的资格。
“我所知尽在于此。”
黑衣地仙衣袖轻拂，声线恢复淡漠，“究竟投向何方，需你们自行权衡。
路终究要自己走，旁人至多只能为你们推开一扇门。”
“明白了。”
低语声如风中的落叶，轻轻散入虚空。
众仙纷纷颔首，心中皆明此理，望向那黑袍地仙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真切谢意。
若无这位通晓万事的道友指点迷津，他们又怎能知晓这诸多隐秘，辨明前路方向？这一席话，不知省却了多少曲折坎坷，这份人情，自是记下了。
混沌深处，时空长河亘古流淌。
那些沉眠于河底、以光阴疗愈残魂的古老魔神，于此刻同时苏醒。
无声震动自时空本源处荡开。
下一瞬，无数道璀璨灵光挣脱长河束缚，如挣脱茧壳的飞蛾，化作万千流星，受着冥冥中牵引，向着诸天万界纷扬坠落。
万界生灵皆在这一日仰首。
天穹之上，星辰如雨陨落，每一道轨迹都撕开苍穹，留下久久不散的光痕。
瑞气千条，霞光万道，仿佛整个混沌都在战栗、在欢呼，迎接这些自太初走来的古老存在重临世间。
“祂们……要回来了。”
某处不可知的神国深处，一尊巍峨神皇蓦然睁眼，眸中神光穿透层层时空阻隔，直抵长河尽头。
祂看见，那本应空寂的河流深处，无数庞然身影正缓缓起身，每一步踏出都引得法则扭曲，大道哀鸣。
那是属于混沌纪元的威压，蛮荒、古老，带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暴烈气息。
“竟是那些……混沌中孕育的先天神魔。”
另一道恢弘神念响起，透着凝重，“本以为祂们早已随纪元湮灭，不想竟择此世归来。”
“何足为奇？”
第三尊神皇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城主当年亲手摄其残灵，投入时空长河温养。
算算时日，此刻正是魂体重铸圆满之期。”
“理虽如此，可这些古魔神重现世间，诸天格局恐将天翻地覆。”
“岂止！祂们皆是那些巅峰族群的造主，一念可定一族兴衰。
此番归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诸神神念交织，忧虑如阴云弥漫。
混沌魔神——这个名号本身便是禁忌，象征着最古老的力量与最原始的权柄。
祂们的脚步一旦踏出长河，便注定要在这已固化的万界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些自混沌中走出的古老存在，堪称当今诸神的先祖。
更关键的是，它们留下的遗产无比丰厚——每一位都曾是某个强大种族的主宰，执掌着至高的权柄。
然而岁月流转，天地早已换了人间。
尤其在那些曾经辉煌的种族里，一代代英雄应运而生，乘着时代的浪潮，纷纷登临神位。
从血脉渊源上看，这些新生神明本是混沌魔神的后裔，可他们的成就却已能与先祖比肩，甚至隐隐超越。
倘若混沌魔神此刻回归本族，族群究竟该听从谁的号令？那些后来崛起的神明，又是否甘愿屈居古老者之下？一旦不愿，神战必将再起。
“呵，就算那些老古董真回来了，又能如何？”
一位神皇语带轻蔑，“如今早已不是他们的时代了。
即便归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诸天万界虽历经劫难，此前更有邪神入侵、神明陨落之祸，但时光终究向前奔流。
恰恰是那场大劫，反而让不少修行者获得机缘，道行突飞猛进。
到如今，万界之中神明之数已逾九亿。
除去寻常神明，神王级强者亦有数十万之众，而神皇层次的存在，竟已累积数千。
反观混沌时期，神皇不过混沌城主与盘古二位，神王更是寥寥无几。
因此，这些来自混沌时代的存在即便回归，在这神明鼎盛之世，恐怕也难以掀起波澜，终将沉寂于众生之中——至多，不过为世间增添十几万普通神明罢了。
如此想来，那位神皇的轻视倒也自然。
“莫要小看了它们。”
另一位神皇却缓缓摇头，神色肃然：“他们虽错过时代洪流，却终究是与城主大人同代的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