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神明气息浩瀚如星海,力量层次分明与他们站在同一高度,如此存在,怎会甘愿屈居城门之下?这太过奢侈,太过不可思议。
“正是如此!”
牛角魔神怒喝道,“此等位格,怎会来做这等低贱之事?定是你们握住了他们的把柄,才逼迫他们在此屈尊!”
“低贱?”
准圣瞥向他们,目光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这差事,可是无数低阶神明挤破头颅也求不来的美差。
不知多少神明渴望在此值守,却连门槛都迈不进。”
“绝无可能!”
赤瞳魔神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可是看守城门——神明怎会争抢这等职务?简直是一派胡言!”
赤红眼瞳的混沌魔神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看门这等差事竟能引得人争先恐后?简直荒谬,莫不是将他们当作无知蠢物来戏耍。
那准圣境界的引路者见状,只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你们见识浅薄,倒还不服气。”
他抬手虚指远方那朦胧巨城的轮廓,“你们既已见过混沌城的全貌,便该察觉其非凡之处。
此城本身,便是一座浩瀚的‘初始宇宙’的具现,其外壁周期性地流转、映照出万千大道法则的本源奥秘。
然而这等奇景与感悟,唯有身处混沌城辐射的特定领域内,方能清晰捕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魔神:“若能为城门守卫,便意味着能长期驻留于那片领域,得以持续观摩一座‘初始宇宙’如何生灭运转,法则如何编织演化——这是直指大道根源的机缘!纵是神王级的存在,平素又何来这般机遇?可在此地,一个守城兵卒的职位便能换来。
试问,知晓内情者,谁能不为之疯狂?”
牛角混沌魔神与它的同伴们闻言,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先前的不屑与怀疑,此刻被一股灼热的恍然所取代。
的确,倘若只需付出守卫的代价,便能换取如此贴近宇宙本源、感悟无上大道的机会……莫说报酬,便是倒贴资源,恐怕也有无数神明甘之如饴。
这已非寻常差事,而是一桩足以令神王都放下身段、激烈争夺的惊天造化。
“正因如此,”
引路准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想跻身混沌城卫队,绝非易事。
需经过层层筛选,无数神明为此搏杀竞争,方能决出寥寥数个名额。
且这资格也非永恒,定期更迭,优胜劣汰。
为了这有限的位置,暗中的较量、明面的冲突,从未止息。”
对于神明而言,世俗的财宝与权位早已失去意义,可面对这种能触及力量本源的机缘,它们的渴望与争夺,与尘世中为生计奔波的凡人并无二致。
“混沌城……竟已成了这般修炼圣地?”
牛角魔神喃喃道,心中震撼。
在它们古老的记忆里,此城虽是众神汇聚、防御超绝之地,却何曾有过这般令万神痴狂、趋之若鹜的玄妙?时代变迁之剧,竟让它们这些自混沌中诞生的古老存在,也感到了深切的陌生与隔阂。
轰隆。
飞船轻轻一震,停靠在了庞大的空港码头。
舱门开启,押解着混沌魔神的一行人鱼贯而出。
立刻便有数十位身着制式甲胄的神明士兵围拢上来,气息沉凝,目光如电,开始例行检视。
“嗯?这几个气息虚弱的混沌魔神是怎么回事?”
一名看似队长的神明士兵走上前,锐利的目光在牛角魔神等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评估某件物品的成色与价值,“所犯何事,被尔等擒获?”
牛角混沌魔神与同伴们僵立原地,在那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下,只觉浑身不自在。
那感觉,确确实实如同被摆上货架的器物,正被人掂量着斤两,估算着价值。
一种混杂着屈辱与无奈的情绪,在它们古老的心头悄然蔓延。
踏入混沌城的一刻,四周如林的神明卫兵便让它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数以万计的气息如铁壁般围拢,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也绝无可能从这里脱身。
能活着,已算是侥幸捡回的性命。
“哦,这些是从时空长河深处复苏的混沌魔神,才苏醒就被巡逻队擒获了。
为免这些老古董不懂现世的规矩、闹出乱子,便先带回城中教化一番。
待其心性归正,再放出去行走。”
那位准圣向守军解释道。
赤瞳混沌魔神一听,胸腔几乎要炸开。
这是什么话?它们这些曾纵横混沌的伟大存在,竟被说成需要“改造”
、等待“从良”
的囚徒?若不是眼前这群人黑压压一片,它早就掀翻这片地了,哪还忍得下这口气。
“原来如此。”
神明卫兵了然点头,“想来都是开天时代遗留下来的老东西了。
在混沌中野惯了,只知弱肉强食、烧杀劫掠,放到如今确是祸害。
前些日子就有几尊魔神刚醒,不明状况便屠了几座城池,结果被巡逻队押了回来——最少也得关上几万个纪元。
罪孽尤其深重的,还要打入地狱,怕是永世不得脱身了。”
“地狱”
二字一出,周围的士兵皆神色一凛。
那是比神狱更令人胆寒的所在,连神明听了都要变色。
进了神狱尚有刑满之日,入了地狱,便是永无止境的煎熬,比彻底消亡还要惨烈千百倍。
“既然是押回来的古魔神,便放行吧。
记住,别让它们在城里生事。
若是触了律法,刑期只会层层加码。”
那神明卫兵斜眼瞥来,目光里带着清晰的警告。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赤瞳魔神与同伴暗暗咬牙,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味:敢乱来,有你们好受。
说实话,单是站在这港口,望见这般阵仗,它们哪还有半分气焰。
此刻一个个如同从蛮荒踏进文明世界的野人,只剩茫然与畏缩。
“行了,快走吧,别在这儿耽搁。”
卫兵挥了挥手。
“是,大人。”
准圣低头应声,随即领着牛角魔神一行匆匆离开港口。
几人很快登上混沌城专用的飞行舟舆——这座城实在太辽阔了,宛如自成一方世界,且严禁魔神随意腾空,只得借助城中的载具往来。
“这、这是……”
望着窗外流转的陌生景象,它们一时怔然,说不出话来。
牛角混沌魔神与同伴们坐在飞梭之内,个个瞠目结舌,几乎要将脸贴在透明的舱壁上。
窗外,钢铁与晶石构筑的巨楼如密林般耸入天际,各式飞行器——流线型的星舟、悬浮车、御剑而行的修士、织锦飞毯——在预设的航道中川流不息,划出一道道交织的光痕。
街道上人潮涌动,形态各异的生灵摩肩接踵:披覆鳞甲的、生着羽翼的、周身环绕元素光晕的……无数种族在此汇聚,喧嚷声、机械运转声、能量流动的嗡鸣汇成一片浩瀚的声浪。
整座城池仿佛一个巨大而精密的生命体,呼吸之间吞吐着令人目眩的活力与繁华。
这般景象,是他们在混沌蒙昧的年代里连梦境都未曾勾勒过的奇观。
“且慢——”
牛角魔神忽然仰首,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空中廊桥与悬浮平台,死死锁定了城池 ** 那座巍然矗立的巨影。
那是一座塔,一座仿佛将天穹刺穿的塔。
它的基座淹没在建筑群中难以辨清,塔身向上不断延伸,直至没入云层深处,再也看不见顶端。
塔体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灰雾,那是最为本源的混沌气息,沉凝、古老,却又带着某种超越理解的秩序感,无声地凌驾于周遭一切喧嚣之上。
周围的魔神们都静默下来,怔怔地望着那座塔,仿佛连神魂都被其吸摄而去。
“那是……混沌塔?”
赤瞳魔神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的震颤,“怎会……如此?”
领路的准圣闻言,微微颔首:“正是混沌塔。
它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你们认得,倒也不奇。”
“不可能!”
赤瞳魔神猛地摇头,瞳孔中的赤色光芒剧烈闪烁,“混沌塔何曾有过这般高度?何曾有过这般……这般吞天噬地般的气象?在吾等记忆里,它虽是灯塔,虽是最高的那座,却绝非遥不可及到连神识都探不到顶!”
他说的没错。
眼前的混沌塔,其宏伟已超越了“建筑”
的范畴,更像是一道连接着不可知领域的规则实体。
塔身散发的波动深邃如渊,早已不是“混沌至宝”
四字可以形容,那是一种位阶上的彻底超越,超乎了他们贫瘠认知所能描绘的极限。
准圣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城主大人曾对混沌塔施行过一番改造。
自那之后,塔便不同了。
旧时仅有一百零八万层,如今嘛……层数怕是已逾亿数。”
“一亿……层?”
牛角魔神与同伴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周遭空气都仿佛随之凝滞。
他们深知混沌塔并非寻常法宝,而是一座试炼之塔,每一层都对应着攀登者实力的一道关卡。
塔高,即意味着通关所需的境界之高,更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混沌城主本尊所抵达的层次。
昔日混沌时代,一百零八万层的混沌塔已是横亘在无数魔神面前、令人绝望的天堑。
而一亿层……那是一个让他们连想象都感到匮乏的数字。
不,或许连“一亿层”
都只是保守的估计。
一种混合着敬畏、茫然与深深无力的慨叹,悄然在所有混沌魔神心头蔓延开来。
那个他们曾经熟悉、甚至自以为理解的时代与象征,早已在时光的洪流中,蜕变成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神明般的造物。
我的天,这混沌城主究竟要强横到何等地步才肯停歇。
“等等,街上怎么……神明随处可见,这边有,那边也有,那里还有。”
赤瞳的混沌魔神睁大了眼睛,透过车窗望向外面。
一路行来,它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道属于神明的强横气息——神兵、神将、神王,甚至神皇也夹杂其中。
而且并非零星几个,是成片成群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