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无情转过头,嘴角竟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不碍事。比起坐轮椅躺了二十年,这点疼,我受得住。”
徐自封愣了一下,点头确认:“那什么时候动手?”
话音未落。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响,铿锵有力。
“现在!”
“马上!”
徐自封被这股气势震得后退半步,苦笑摇头:“太急了吧?药都有了,又不差这一时半刻。”
无情眼神坚定,透着股狠劲:“等了二十年,多一秒我都嫌长。”
诸葛正我深以为然地点头。
徐自封还能反驳什么?
只能认栽。
他心里暗自嘀咕,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不知道龙儿那边玩得开不开心。
随即又发出一声长叹。
当男人不容易,当个 渣男更累心。
……
对于常人来说,累了想歇脚。
但对于坐在轮椅上整整二十年的无情而言。
能站起来走两步,就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行走,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奢望。
更何况,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那瓶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
只要能有一线生机,哪怕要拿命去填,她也在所不惜。
毕竟,这二十多年来的折磨,还不够多吗?
自卑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她畏惧旁人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破碎的残次品。
她更怕那些刻意放低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她低人一等。
为了堵住这些视线,她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冰霜。
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要让人敬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直到连同情都变得奢侈。
可这副盔甲太沉重了。
孤独如影随形,少年时,死亡曾无数次向她招手。
若不是心头那点仇恨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她早就随父母黄泉路远。
所以,当徐自封询问何时开始疗伤时,她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
诸葛先生养育了她二十年,比谁都清楚她在剧痛与绝望间的抉择。
立刻。
夜色深沉。
六扇门后院静得吓人。
徐自封在门外转圈,听得里头传来压抑痛苦的闷哼,心都要碎了。
他恨不得冲进去替她受这份罪。
一个时辰后,房门乍开。
徐自封第一时间挤了进去。
屋内,无情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眼底却闪烁着久违的光亮。
他毫不迟疑地握住她的手,用帕子轻轻拭去额角的冷汗。
那种触感让她忘记了疼痛,也忘了以往的本能躲闪。
从双腿重新拥有知觉的那一秒起,她便认定了此生只能属于这个男人。
“最难熬的一关过了。”徐自封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三个月后,你就能随心所欲地行走。”
无情抬起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头。
“咳咳。”
诸葛先生实在看不下去这种腻歪劲儿,故意清了清嗓子。
身为长辈,看着养大的姑娘对别的男人展露从未有过的柔情,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再看徐自封那张脸,怎么都觉得碍眼。
可惜,这位爷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完全无视了老人的存在,依旧我行我素。
倒是无情,脸颊绯红,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掩盖那一瞬的慌乱,她迅速调整了呼吸,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面容。
“自封。”
“我现在脚不能沾地,有一件对我而言生死攸关的事,需要你出手。”
徐自封嘴角一咧,嬉皮笑脸地凑上前:“你是说每天抱你上厕所?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义不容辞。”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两人面面相觑,额角同时崩出一根青筋。
无情抬手就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拧。
“嗷——!”
徐自封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待他求饶声止住,她才敛去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是认真的。”
“帮我查一桩旧案。”
“这案子对我太重要了。”
“求你帮帮我。”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人心颤。
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
一向傲骨铮铮、从未向命运低头的无情,此刻竟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
徐自封心头猛地一紧。
身旁的诸葛先生也沉默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好。”
没有任何犹豫,连一秒都没有。
哪怕他这一路走来早已厌倦了麻烦缠身,哪怕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这是无情的请求。
别说查案。
就是上刀山,下火海。
他也得趟过去。
毕竟,自家媳妇儿不宠,难道还去宠别的男人不成?
呸!想什么呢。
徐自封深吸一口气,问道:“什么案子?目标在哪?”
见无情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诸葛先生适时接过话头,替她补充道:“这桩案子,牵扯到崖余的身世 。”
“十八年前的中秋夜。”
“十三名黑衣 突袭崖家。”
“无声无息, 焚屋。”
“满门老幼,无一幸免。”
“崖余当时被其中一人废了双腿,奄奄一息。”
“关键时刻,她父亲拼死阻拦,才被那人一脚踹进草丛。”
“是我赶到时,捡回了一条命。”
“如今,那十三人的线索,终于有了眉目。”
“这些日子,无情一直在暗中追踪。”
徐自封眉头微皱。
他对温书那边的江湖事,不如对金庸古龙那般如数家珍。
但他隐约记得一些细节。
“线索指向谁?”
“人在何处?”
诸葛先生沉声道:“薛悲狐。”
“此人,就在京都。”
“记住,只能查,不能动。”
“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他背后站着的大人物,非同小可。”
大人物?
徐自封瞳孔微缩。
诸葛老头口中能被称为“大人物”的,绝非凡夫俗子。
甚至可能不是江湖中人。
而是……朝廷权贵?
他心中一动,追问道:“究竟是谁?”
诸葛眉峰紧锁,吐出三个字:
“曹正淳。”
徐自封心头一跳。
这名字一出,局势瞬间变了味。
比起那个只会摆谱的王爷安世耿,这位简直是无解的存在。
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就连他那位兵权在握的老舅徐国公,提起此人也是讳莫如深,满眼忌惮。
徐自封脑子飞速运转。
原主的记忆里,这起大案本该指向一位姓傅的 。
可如今世界线变动,蔡京没上位,那位傅相自然也不存在。
在这大武朝的权力金字塔顶端,能跟蔡京比肩、甚至更胜一筹的,唯有东厂督主——曹正淳。
当然,徐家军威震四方,老徐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老爷子一贯只懂沙场厮杀,对朝堂弯弯绕绕向来不感兴趣……
就在徐自封沉吟之际,诸葛先生再次确认:
“没错,就是曹正淳。”
老人目光如炬,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