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了视线,其中一人猛然睁眼,目光锐利如刀。
薛狐悲迅速收回眼神,心里清楚此刻想溜是痴人说梦。
只能先按兵不动,寻机而动。
没过多久,屋内众人陆续醒来。
尽管脸上蒙着黑布,但那股子精神头儿根本藏不住。
大堂内依旧安静得可怕,没人吭声。
突然。
“哒哒哒……”
杂乱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面白无须的曹正淳眯着眼,在一众番子的簇拥下大步跨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督主!”
“首领!”
称呼各异,但恭敬之意毫不打折。
曹正淳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眉头微皱,“还少一个人?”
底下鸦雀无声。
唯有哈哈儿左右瞧了瞧,挠了挠锃亮的脑门,咧嘴笑道:“江湖险恶,风大雨大,有些该死的人嘛……”
话没说完。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他腰间,正悬着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掌,缓缓转动。
“就凭你,也配多嘴?”
声音透过黑纱传出,清冷中透着几分不耐。
那玉手的主人,身形竟是个女子?
围观者心头一震。
只见对方身段挺拔,眉眼凌厉,哪有一丝柔弱之态?
这伪装,当真高明。
“属下知错!属下这就闭嘴!”
薛狐悲反应极快,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连连磕头认错。
上方,曹正淳微微抬了抬手。
那女子冷哼一声,指尖松开,不再追究。
曹正淳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下明了,却未点破。
“闲事暂且不提,正事要紧。”
他环视四周,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承诺已兑现,今晚的活儿,诸位可别掉链子。”
“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众人齐声拱手:“多谢首领厚爱!”
曹正淳微微颔首。
夜色如墨,风卷残云。
三更鼓响。
八角街死寂一片。
老打更人拖着沙哑嗓子喊完最后一句“平安无事”,刚想缩回脖子。
异变突生!
黑影如鬼魅般窜出,速度快得让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打更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却半个音都挤不出来。
咔嚓!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凭空探出,精准扼住他的咽喉。
骨碎声清晰可闻。
软绵绵倒下,彻底断了气。
旁边一道黑影压低声音,语气复杂:“好硬的‘三丈凌空指’,真乃绝技。”
施术者默然不语,身形已掠至墙角阴影处。
十二道身影无声落地。
薛狐悲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座气势恢宏的宅院:“到了,徐国公府。”
众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同时发力,如飞燕般跃过高墙。
院内静得可怕。
廊下的灯笼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建筑轮廓。
这种安静,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为首的黑衣人扫视同伴,面罩下传出冰冷指令:
“动手!”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侧厢房。
其余十一人迅速散开,如蛛网般铺满庭院。
薛狐悲放慢脚步,眉头微蹙。
直觉告诉他,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死寂。
太安静了。
薛狐悲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天灵盖。
国公府里几百号人,连只苍蝇扑腾翅膀的声音都没有?
不对劲。
这哪里是宅邸,分明是一座吃人的坟墓。
跑!
必须立刻撤!
念头刚起,薛狐悲脚底抹油,转身欲逃。
与此同时。
那名带头的黑衣 已欺身至门前。
他指尖凝聚内力,正要轰开内室门栓。
谁知那房门竟未落锁。
借着掌风一推,木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敞开。
杀机毕露的黑衣人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挥掌格挡。
砰!
巨响炸裂。
房门并未破碎,而是化作一道冲击波,将黑衣人狠狠掀飞。
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射而出。
落地时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面罩滑落。
“噗嗤!”
鲜血狂喷。
他脸色惨白,嘶声惊呼:“风向不对,有埋伏!”
晚了。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几声沉闷的气爆声接连响起。
原本散开的几名黑影,瞬间被无形之力压制,狼狈地跌回院中。
薛狐悲本就心存退意,见状更是慌不择路。
他身形暴起,拼命向院外掠去。
然而。
迟了。
若是早在八角街便暗中脱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再想走,已是插翅难飞。
夜色如墨。
墙头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宛如一尊雕塑。
薛狐悲的身影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狰狞而扭曲。
因为那个人,他认得。
那把剑,他也认得。
西门吹雪。
当今江湖年轻一辈中,最锋利的名字。
更致命的是——对方也用剑。
薛狐悲成名靠的,正是那一手疯癫狠辣的“疯魔剑法”。
面对生路,退无可退。
他牙关紧咬,眼中凶光暴涨。
铮!
长剑出鞘,寒芒直逼墙头那道身影。
用剑?
西门吹雪微微挑眉。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是谁?
使什么招式?
他不关心。
他只知,有人在他面前拔剑。
这就够了。
唰!
一抹比月光更冷的寒光,骤然划破夜空。
下一瞬。
漫天剑影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虚实难辨,令人目眩神迷。
剑光太乱,根本看不清锋刃在哪。
这招疯魔剑意,入了魔障。
可惜啊……
“铛!”
任他招式如何繁复诡谲,西门吹雪只出一剑,便将那漫天华彩瞬间击碎。
返璞归真!
仅凭 无奇的一记直刺,薛狐悲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没有花哨的绝学,只有最本能的杀招。
却偏偏让他心底发寒。
剑道至简!
宗师巅峰境界!
这一刻,薛狐悲觉得自己前半生都白活了。
退路已断,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回撤。
半空中,他恨得牙痒痒。龙啸云那个蠢货!若他不走,两人合力,何愁没有生机?
但他不知道,此刻的龙啸云,早已成了鬼魂。
薛狐悲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摘下面具的人,眼神里满是鄙夷。
临阵脱逃,还要脸吗?
薛狐悲干笑两声,指着旁边那人道:“西门吹雪,老夫打不过他。”
西门吹雪?
众人纷纷转头,目光锁定在那抹白衣身影上,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四周火把骤然点燃,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局势一目了然。
堂前站着一位俊美男子,宛如画中人。他双手轻拍,嘴角挂着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