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动作下来,武当派几人不得不硬生生停下脚步。
自家六弟的反应……
怎么说呢?
呆若木鸡,有点傻气。
杨逍似乎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喘匀了气,站起身,走到殷梨亭面前。
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
“真没想到,你会救我。”
殷梨亭回过神,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恨。
“今日救你,是看在徐公子面子上。”
他声音冰冷,字字如刀。
“若再有下次,我必取你性命!”
一旁的杨不悔听不下去了。
她柳眉倒竖,刚要开口反驳。
却被父亲一把拉住手腕。
杨逍并未动怒。
他只是淡淡一笑,眼神深邃。
“随你怎么想。”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旁观的小尼姑,招了招手。
几名恒山 连忙上前,将殷梨亭稳妥地抬上担架。
杨不悔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
她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他”,便转身追了上去。
杨逍没有阻拦。
他只是静静伫立,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有些发直。
就在这时。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杨左使就不怕把女儿给弄丢了?
徐自封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杨逍猛地回神,侧头一看,那小子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身旁。
他非但不恼,反倒咧嘴一笑。
“怕什么。”
“抢了人家媳妇,送个闺女抵债,这笔买卖不亏。”
徐自封怔了一瞬。
没想到这明教白眉鹰爷的左使,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杨左使,格局打开了!”
转头他又看向一旁的宋远桥。
“看来张五侠之后,武当派和明教又要搞联姻了?”
宋远桥嘴角微扬,轻轻点头,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预料。
唯独杨逍听得一愣一愣。
等等。
你们这是在开玩笑吗?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徐自封收拾妥当,准备动身。
各大门派还得在光明顶休整几日。
可急着回家过年的徐自封哪耐得住性子。
明教众人好言相劝,终究没留住。
只能任由他离去。
天际线外。
徐自封冲挥手作别的众人拱了拱手。
随后带着林平之和小昭,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杨逍望着那道背影,轻叹一声。
“可惜了。”
“若这孩子肯留下,本座定推举他做明教教主。”
范遥心里清楚没戏,面上却装作惋惜不已。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
伸手戳了戳杨逍的肩膀。
又指了指旁边 的张无忌。
“你看那小子怎么样?”
杨逍一愣,随即双眼放光。
“确实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朝张无忌走去。
不远处,俞莲舟目光投向宋远桥。
眼神里透着询问:要不要拦一下?
宋远桥迟疑片刻,缓缓摇头。
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或许……这才是无忌最好的出路。”
......
除夕傍晚。
曼陀山庄深处,后院寂静无声。
无崖子正对坐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面容沧桑,满头白发。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
黑子似游龙蜿蜒,白子如军阵肃杀。
大半盘面已被棋子覆盖。
局势看似胶着,实则黑龙已陷入重围,岌岌可危。
无崖子指尖夹着一颗白子,摩挲许久。
他瞥见对面老者紧锁的眉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言语。
过了半晌。
啪嗒。
老者落子干脆利落。
抬头时,目光扫过无崖子骤然变化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就是你枯坐三年参悟出的残局?”
“果然有些门道。”
“落子无悔,局中藏杀。”
“一步踏错,全盘皆崩。”
“这‘珍珑’二字,果然名不虚传。”
无崖子盯着那残局,沉默良久。
他苦笑一声,须发微颤:“晚辈枯坐寒窑三载,呕心沥血。”
“在擂鼓山布下这盘棋,二十余载风雨未歇。”
“无数高人来此,皆束手无策。”
“前辈仅凭一眼,便看破玄机。”
“棋道通神,老夫自愧不如。”
老者捻须轻笑,神色淡然。
“此局名为炼心,无关棋艺高低。”
“老夫活了百余岁,早已心如止水……”
话音戛然而止。
眉间骤然亮起一抹狂喜。
无人察觉他如何发力。
原地空空荡荡,人影已逝。
无崖子一怔。
心神微微一动。
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气息。
望着门前那道佝偻背影,他满脸无奈地摇头。
这就是所谓的无情无欲?
真搞不懂,那位素未谋面的孙媳妇当年给他下了什么 汤。
竟能让这位绝顶高人,如此痴傻地守着他的孙子。
……
码头湿滑。
“公子!”
徐自封刚踏上岸,风尘仆仆。
耳边传来一声清脆娇呼。
转头望去。
阿朱踩着凌波微步,如惊鸿照影,飞速逼近。
离别一月有余。
这丫头的轻功又精进了一截。
见她脚步太急,眼看要刹不住车撞上来。
徐自封伸手一探,稳稳接住。
温软入怀。
低头打量那张稚嫩俏脸。
不足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灵动。
他唇角微挑,语气戏谑:“才分开几日,就想得这般厉害?”
若是阿碧在场,定要羞得躲进被窝。
但阿朱不同。
古灵精怪,胆大包天。
她非但不怯,反而眼珠一转。
吴侬软语甜腻入耳:“是啊,日夜想着公子,连饭都吃不下呢。”
说着,她瞥向徐自封身后。
嘴角撇了撇,故作委屈:“倒是公子您,身边多了个 儿,怕是早就把奴婢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小昭站在一旁。
同样是一身丫鬟装扮。
阿朱心里清楚。
这不是什么新纳的小妾。
徐自封对两人视若珍宝,从未有过半分轻视。
正因如此,她才敢这般没大没小地打趣。
徐自封刚想辩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尴尬的沉默。
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一抹薄红。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揉了一把身旁小丫鬟那软糯的脸颊,直到对方发出求饶声才肯松手。
随即招手唤来小昭,笑着将二人引荐给阿朱。
他心里其实笃定得很,这丫头从来不是那种见生人就躲的性子。
甚至论起机灵劲儿,小昭还要在阿朱之上。
结果正如他所料。
两个小姑娘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便觉得彼此投缘。
没过两息功夫,两人已经挽着手,脑袋凑在一处,像只欢快的雀儿般叽叽喳喳地走在最前头。
穿过码头,岛上张灯结彩,年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徐自封望着这番景象,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多亏选了水路,否则这般匆忙,只怕是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