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松鹤楼。
下楼时脚底打滑,摔了好几个跟头。
直到冲出大门,靠在墙根上,他才敢大口喘气。
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后背。
周围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惊悚的一幕。
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邀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和陆小凤他们坐在一桌?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
那个叫徐自封的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居然能制止邀月出手。
难道……
江玉郎脑中灵光一闪。
那小子是邀月的相好?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陆小凤和花满楼会跟他在一起。
原来是因为这层关系!
江玉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便宜肯定是看在邀月的面子上。
他狠狠啐了一口,暗骂那小子祖坟冒青烟。
眼底深处,嫉妒与屈辱交织成一张毒网。
直到一阵刺骨的冷风灌进领口,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扶着斑驳的墙根,江玉郎并没急着走。
他猫着腰缩在酒楼阴影里,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死死盯着门口。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慕容九独自走出了店门。
见四周无人,江玉郎立刻堆起笑脸凑上前去。
“九姑娘。”
慕容九脚步一顿,美眸微眯:“你还没走?”
语气里透着股明显的疏离。
江玉郎干笑两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种问题还要问?真是没眼力见。
但他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厚着脸皮道:“特意在此恭候姑娘。”
“等我?”
慕容九眼神骤冷,声音也沉了几分:“你跟着我做什么?”
“有些私事,想向姑娘讨教一二。”
慕容九眉头紧锁:“说。”
江玉郎心虚地回头瞥了一眼松鹤楼的方向,压低嗓音:“此处耳目众多,能否借一步说话?”
慕容九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鬼胎。
她淡淡扫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随即冷漠颔首:“可以。”
说完便径直向前走去,步子迈得极快。
江玉郎连忙小跑跟上,生怕落后半步。
拐过街角,慕容九停住身形,侧过头道:“说吧。”
看着她冷淡的背影,江玉郎自知心思已被拆穿。
脸上 辣的疼,羞愤交加。
但为了心中的疑惑,他只能咬牙忍耐。
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徐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见慕容九神色未变,他又赶紧补充:“绝无恶意,只是刚才徐公子出手相救,我想答谢却不知从何入手,怕唐突了贵人。”
“所以想请姑娘指点迷津。”
慕容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底冷笑连连。
慕容家族源自五胡十六国时期,当年战败南迁至江南水乡,顺势建立起这座山庄。
他们靠着显赫的家世背景,再加上那一手深不可测的武学底子,硬是在江湖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代人苦心经营,终于跻身顶尖世家行列。
放眼整个武林圈,慕容氏的眼线无处不在。
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想逃过他们的监控?做梦。
至于江别鹤父子那副嘴脸,慕容九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她面对江玉郎的试探,只是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对那小子知之甚少。”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随即压低声音警告。
“只知道他在移花宫身份特殊,似乎和陆小凤有些交情。”
“听我一句劝,离他远点。”
“千万别去深挖他的底细。”
“否则……”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邀月和怜星虽不常露面,可名字往外一扔,足以让半个江湖颤三颤。
别说区区一个江家,就是东海一带的势力,也没几个敢去触这两位霉头。
除非是桃花岛那种神秘门派,或者持有‘赏善罚恶令’的怪人,才敢正面对抗。
江玉郎自然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君子 ,十年不晚。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既然暂时动不得,那就先忍。
“地位特殊?”
江玉郎嘴角微勾,心中大石落地。
慕容九见目的达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背影清冷孤傲。
江玉郎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倩影,他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心里盘算着:等我和爹的计划成功,不管是移花宫还是慕容家,都得一个个慢慢清算。
殊不知,刚转过弯角的慕容九,唇边也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
松鹤楼内。
慕容九前脚刚走,后脚陆小凤就眯起眼睛打量徐自封。
“你真打算放那个江玉郎一条生路?”
陆小凤满脸不信。
徐自封苦笑摇头:“果然什么也瞒不住你。”
看着一旁同样投来探究目光的邀月,他只得解释。
“那对父子虽然武功 ,但心眼多如牛毛,行事阴狠。”
“我早就查到,这次东南武林大会的幕后推手,正是江别鹤。”
“所以,留着他这条命,暂时还有利用价值。”
陆小凤眉头紧锁:“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徐自封吐出五个字。
“赏善罚恶令。”
陆小凤瞳孔骤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徐自封已经微微颔首。
那个冷冽的声音砸在空气里:
“江别鹤手里,肯定攥着那张令牌!”
陆小凤眉心拧成川字,满脸不可置信。
“你想让东海那帮江湖人,替你去撕碎‘赏善罚恶令’?”
这哪里是心思深沉。
这简直是疯了。
徐自封轻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何止东海武林。”
“连你这位天下第一的名侦探,不也收到了请柬?”
“他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你见过多少次使者现身?十次有九次,都是把人带走,然后销声匿迹。”
“那些被带走的人,最后都去了哪?”
“又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江别鹤,恐怕已经摸到了底细。”
“他想趁着乱局,把那个秘密彻底吞进肚子里。”
这番话一出,全场死寂。
不仅陆小凤倒吸凉气。
就连一向高傲的邀月,脸上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移花宫在东海虽是一霸,但邀月对那两道令牌敬畏至极。
师父临终前的警告犹在耳边:
莫惹赏善罚恶。
如今,一个她眼中如蝼蚁般的江别鹤,竟敢觊觎这种禁忌之物?
无知者无畏。
还是真的胆大包天?
邀月根本不在乎逻辑是否通顺。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徐自封。
只要是他说的,那就是真理。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是如此。
他们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从开口那一刻起,就没有一句假话。
良久,陆小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