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上涂着亮晶晶的桐油，黑线勾勒出的纹路清晰可见。
它五官生动，双手捂腹，笑得那叫一个夸张。
跟刚才那个素面朝天的泥人，完全是两副面孔。
“哇。”
小昭发出一声轻呼。
她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惊讶，凑上前仔细端详。
“公子，这也是一种内功图谱？”
徐自封没回答。
他伸手揉了揉小昭柔软的脸颊。
手感真好，像刚出炉的年糕。
小昭顺势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还大胆地冲他眨了眨眼。
这般娇俏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爱。
徐自封松开手，指尖又在她发髻的花饰上点了点。
“猜对了。”
他嘴角微扬，语气平淡却透着自信。
“这是《罗汉伏魔神功》。”
“佛门正宗神功，威力不输少林《易筋经》。”
邀月冷不丁冒出一句，声音清冽如冰泉。
车厢内气氛骤然一凝。
小昭还没反应过来，邀月已掀起帘角，探出半张绝美却疏离的脸庞。
石破天躲在角落，身子猛地一僵。
他认得这声音。
正是刚才那只白皙如玉的手的主人。
孩童天性使然。
恐惧虽在心底蔓延，但好奇心更甚。
石破天屏住呼吸，偷偷抬眼。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邀月面容清冷，宛如九天玄女降临尘世，不食人间烟火。
石破天看呆了，嘴巴微张，满脸茫然。
似是察觉到视线。
邀月侧首，目光冷冷扫过。
石破天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装作在看地上的尘土，心跳如擂鼓。
徐自封见状，低笑一声。
指尖把玩着那只木盒，挑眉看向邀月：“怎么，对那玩意儿感兴趣？”
邀月收回目光，淡淡摇头：“并无兴趣，只是诧异。佛门 ，本就不入我眼。”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那些泥偶传闻辗转十一人之手。”
“可笑至极。”
“得者皆如获至宝，战战兢兢护持，穷尽毕生精力推演其中奥秘。”
“直至寿终正寝，也未曾毁坏半分，殊不知 竟如此浅显。”
“我倒好奇，你是如何看破的？”
问题抛来，直白尖锐。
徐自封心头一跳。
这个问题，确实难答。
硬编？显得虚假。
实话实说？暴露底牌。
电光火石间，他眼珠一转。
迎着邀月探究的目光，他上下打量对方，脸上浮现出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
“若我说，我能透视，你信吗？”
“呸！”
邀月轻啐一口，耳根泛起薄红。
刚才那番打量，心思昭然若揭。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拽住还在 的小昭，迅速放下帘子，缩回车厢深处。
徐自封暗自得意。
小样，还敢质疑我的动机？
待 平息，他转头看向石破天。
孩子正松了一大口气，眼神清澈见底。
徐自封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却带着蛊惑：“小家伙，想不想拜入一个顶尖门派？”
“只要点头，我便帮你寻回母亲。”
此言一出，石破天瞳孔骤缩。
“真的？”
他死死盯着徐自封，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自幼长在深山，世事不通。
什么名门正派，对他而言毫无概念。
只要能找到娘亲，赴汤蹈火他也愿意。
见徐自封郑重地点头，石破天立刻跪坐端正，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愿意！”
看着孩子期盼的眼神。
徐自封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徐自封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既入了我逍遥派，旧名便作废。”
他指尖轻点石破天额头。
“换个新名字，可好？”
石破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为何？‘狗杂碎’听着挺顺耳啊。”
徐自封无奈摇头。
“那是骂人的话，岂能当名讳？”
石破天挠挠头，刚要开口。
“那您……”
话音未落，他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心思细腻，正纠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人。
徐自封听出了他的迟疑。
“不必拘礼。”
“往后你便随过儿一起，唤我小叔父。”
童破天眼睛一亮。
“小叔父！”
声音清脆，透着欢喜。
徐自封心头一软。
伸手揉乱了他那一头枯草般的黑发。
看着那张被污垢掩盖的清秀面容。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姓童。”
“取‘童飘云’之童。”
“名破天。”
“童破天。”
这名字，既是缘分的延续。
也是徐自封的打算。
他想将此子交给童飘云栽培。
毕竟此人性子纯良，最适合接手灵鹫宫那些琐碎事务。
对于改名之事，石破天毫无抵触。
在他眼里，什么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只要能有个正式的名分，他便知足。
心底里，更是暗喜不已。
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人唾弃的流浪儿了。
他双手抱拳，郑重行礼。
“多谢小叔父赐名。”
“从今往后，侄儿便是童破天。”
……
罗汉伏魔神功。
佛门顶尖内功之一。
讲究心境空明，不偏不倚。
太执着是贪，太散漫是废。
这种微妙平衡，常人极难把握。
十万人中，未必出一真传。
但在徐自封看来，童破天能成，一半靠本性淳朴。
另一半，则是机缘巧合。
佛度有缘人， 亦如是。
清理完泥塑残骸。
徐自封将那只木人递了过去。
“此功与你契合。”
“若有疑难，问小昭即可。”
童破天如获至宝。
哪里还把它当成普通玩具？
连连点头，满心期待。
待小家伙退下后。
徐自封目光落在桌案之上。
一块黑沉沉的铁牌静静躺着。
玄铁令！
持有者，谢烟客！
徐自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随手将其揣入怀中。
一切尘埃落定。
望海山庄外围。
空旷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近千人汇聚于此，喧闹声此起彼伏，各路人马互相寒暄，场面颇为热络。
广场 ，矗立着一座一尺高的石台。
绝大多数江湖客围在台下，呈半圆形分布。
唯有二三十人高 上，气场迥异。
台下众人望向台上的目光中，敬畏之意毫不掩饰。
台上这群人，正邪不一，但任何一个拎出来，都足以名震一方。
他们是东南武林乃至整个江湖响当当的人物。
角落处。
陆小凤眉头微蹙，视线扫过人群，却没找到徐自封三人。
他忍不住转头，向身旁的花满楼抱怨：
“那懒货不会还在被窝里没起吧？”
花满楼闻言，轻笑出声：
“不至于。徐兄弟虽然散漫，可正经事从不拖泥带水。许是遇上了什么岔子，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
一旁的司空摘星眼睛突然亮了。
他抬手指向侧方刚停下的一辆马车：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