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的气氛松下来之后，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崛井。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大古身上挪开，锁定在了林奇身上。
“林奇。”
“嗯？”
“你那个保镖、就是那个金色巨人，他现在在外面？”
林奇往门口偏了一下头。“在走廊里站着。你要看？”
“看！”崛井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得见见他！”
林奇笑了一声，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艾塔尔加正靠着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红围巾垂在胸前，从肩到脚尖的线条都很周正。他看到林奇推门，站直了身子。
“进来吧。他们要认识你。”
艾塔尔加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一米八几的身高在不算宽敞的指挥室里仍然显得很出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林奇站在他旁边，朝指挥室里扬了扬手。
“介绍一下。这位是艾塔尔加，超时空魔神。”
“超时空魔神”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丽娜微微坐直了一点，新城挑了挑眉，崛井的眼神更亮了，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之前在金字塔关住迪迦的那个金色巨人就是他，今天把戈尔德拉斯拽回来、把时空界逆转回去的也是他。”林奇顿了顿，“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平时照镜子照得比谁都勤。”
艾塔尔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那个表情的潜台词很明显“你介绍归介绍，后面那句可以不加。”
新城上下打量了艾塔尔加一番：“超时空魔神？听着比怪兽还猛。”
“本来就比怪兽猛。”林奇说，“戈尔德拉斯在他手里跟只鸡似的。”
宗方站在窗边，从艾塔尔加进来之后一直在看他，这会儿终于开口了。“金字塔那次就是你把迪迦关住了？”
艾塔尔加：“嗯。”
“为什么？”
“他要截胡哥尔赞和美尔巴。迪迦在的话会碍事。”
“……”
崛井：“你把时空界逆转回去是怎么做到的？你逆转时空界的原理是什么？能量场是直接作用于裂缝本身还是通过空间结构进行间接干预？还有那个时空领域，听大古说里面外面时间流速不一样——”
“崛井。”宗方忍不住喊了一声，“先让人说句话。”
“我，我就是太好奇了。”
艾塔尔加看了一眼崛井，表情没什么变化。
“时空领域的本质是切割一段时间流并将其与主时间轴隔离。能量场作用于空间结构本身，不是间接干预。”
“所以你是直接重构了时空界所在区域的基础框架？”崛井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那你消耗的能量怎么补充？你是靠自身储备还是能从环境里吸收？”
“靠自身。”
“那你的能量储备上限是多少？连续维持时空领域最长时间能到多久？逆转时空界的那一下消耗了大概百分之多少？”
“……你问题太多了。”
崛井被噎了一下，但完全没被打击到。“那、那我一个一个问也行。”
“行了你。”新城一把把他拽回来，“人家才刚进来，你查户口呢？”
崛井不情愿地退了两步，但眼睛还是黏在艾塔尔加身上。
“你要知道，这种级别的时空能力者，我翻遍所有资料都没见过。”
“正常。”林奇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这种级别的本来就不多见。”
野瑞终于从门口挪了进来。
“大古之前在金色裂缝那里跟戈尔德拉斯打的时候，宗方副队长在飞燕一号上拍到了一段画面。”他转头看向宗方，“副队长，那段画面还在吧？”
宗方点头。“在。回放存档了。”
野瑞：“那段画面里，艾塔尔加从出现到锁住戈尔德拉斯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我在慢放模式下放了十二倍速才看清他的动作轨迹。”他看着艾塔尔加，“你移动的时候不是单纯的速度，是时空折叠吧？”
艾塔尔加看了他一眼。“你看出来了？”
“波形图上那个能量特征跟普通移动完全不一样。你每次出现之前，附近的引力常数会有极短时间的零点波动，然后恢复。那种变化只有时空结构被折叠的时候才会出现。”
崛井在旁边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十二倍速慢放才看清？！你放那一段给我看看。”
“回头再说。”野瑞摆了摆手。
林奇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所以你们俩是打算靠分析波形图来研究一个时空魔神的移动轨迹？”
野瑞和崛井同时转头看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你们继续。”
新城转向林奇：“你现在是大古的专属教练了？”
“不算专属，就是帮他练练格斗。”
“那以后你带他训练的时候，我们能不能跟着去看看？”新城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就看看。不影响你们。”
丽娜在旁边也接了一句：“我们也想知道他平时是怎么练的。”
“我没问题。”林奇看了一眼大古，“但得看他介不介意被围观。”
大古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你们愿意来看就来吧。反正指挥室里也是坐着。”
“那就是同意了。”新城转头，“崛井你去不去？”
崛井从艾塔尔加身上收回目光，迅速把话题抢了过来：“去！当然去！听大古说那个时空领域里面一小时外面才过去一分钟，我也很想进去看看。”他又转向林奇，“你那个时空领域什么时候还能开？”
林奇看了艾塔尔加一眼。“这你得问他，他才是超时空魔神，我又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艾塔尔加身上。崛井这下彻底放开了，直接往前迈了一步。“艾塔尔加先生！”
“叫名字就行。”
“呃...艾塔尔加，那个时空领域，下次开的时候我能在旁边待着吗？不打扰你们训练，就站旁边看看数据！站着就行！”
艾塔尔加看了他一眼。“你站得住？”
“站得住！我站几个小时没问题！”
“时空领域里能量场较强。普通人初次进入可能会头晕，站起来会倒。”
崛井愣了一下。“那、那我坐着也行！带个小马扎！”
丽娜在旁边捂着嘴笑出了声。新城也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林奇靠在桌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
崛井完全没有被影响，继续往前凑了一步：“那你平时用时空能力的时候能量场的辐射范围有多大？你移动的时候周围会产生时空涟漪吗？”
“会产生。”
“那涟漪的波动频率是固定的还是变化的？”
“变化的。”
“变化的依据是什么？是距离还是目标强度还是——”
“你有完没完？”宗方一抬手搭在崛井的肩膀上，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你先让人喘口气。”
“你这一口气也太长了。”艾塔尔加看了崛井一眼，难得地接了一句。
崛井的嘴张了张嘴，想接着问，又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最后憋出一句。“那下次开时空领域我能带仪器进去吗？”
“可以。”
“数据能带走吗？”
“能。”
“那我提前准备！你什么时候开领域？”
艾塔尔加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重新评估今天的谈话长度。“明天。”
“明天！”崛井直接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那我今晚先把仪器调试好！”
新城看着崛井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艾塔尔加，又看了看林奇。“他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一直都这样。”丽娜说，“你第一天认识他？”
新城想了想。“好像也是。”
居间惠队长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艾塔尔加面前站定。
“我是胜利队队长，居间惠。”她微微点头，“今天你在市区替我们解决了时空界的问题，救了很多人。这份情，胜利队记下了。”
艾塔尔加看着她。“不用谢。我按他的意思做。”
居间惠看了一眼林奇，然后重新看向艾塔尔加。“你平时在基地的时候，我都见不到你。你是住在他体内的吗？”
艾塔尔加沉默了一瞬。“不是。我平时待在时空叠层里。”
“时空叠层？”
“紧贴当前空间的一个亚空间夹层。外部不可见，内部可以观测外部情况。”艾塔尔加顿了一下，“所以我能听到大部分对话，也能看到你们在做什么。”
新城在后面瞪大眼睛：“所以他一直在我们旁边看着？！”
“你看不见他的时候他就在。”林奇接了一句，“别紧张，他不是偷窥狂。只是不想被太多人看到。”
居间惠看着艾塔尔加。“如果你愿意以实体形态出现在tpc内部，我和总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临时身份。你有什么设备或者资源上的需求，也可以跟指挥室提。tpc会尽力配合。”
艾塔尔加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需求”的问题。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想要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等着他说出一个“需要调度大量能量”或者“需要时空坐标数据”之类的答案。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艾塔尔加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他举到面前，偏着头，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侧脸。
“林奇上次答应给我买一面新的镜子，但到现在还没兑现。”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新城：“你说啥？”
艾塔尔加没有放下镜子，继续偏着头调整角度。
“镜子。要做工精致的。镜面不能有畸变，边框材质要配得上我的形象。”
他收回镜子看了林奇一眼，又举起来照了一下，轻轻理了理鬓角散落的一缕发丝，语气不紧不慢。
“只有大师的杰作，才能衬托出我的美。”
崛井的嘴张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新城回头看了一眼大古，眼神里写满了“他认真的？”大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显然也没见过这个场面。丽娜捂着嘴，肩膀在抖。
林奇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有一根筋在跳。他把脸别过去，看着指挥室的天花板，深呼吸了一口。“你干嘛现在说这个？”
“你答应我的。”艾塔尔加把镜子转向林奇那边，镜面正好反光打在他脸上，“比这面大两圈。”
林奇没有去看那道光，依然看着天花板。“你收了。回去再说。”
“那明天训练之前——”
“回去再说！”
居间惠队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稳重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凝固感。“镜子的事，我可以帮你联系tpc合作的工艺大师。如果你有具体尺寸和款式的偏好，可以列一份需求清单，我让人安排。”
艾塔尔加收了镜子。“尺寸比这面大两圈，边框要有雕花，镜面要防雾。”
“好。记下了。”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镜子彻底收了回去。
野瑞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一个能逆转时空界的魔神，开口要的东西是一面镜子。”
崛井终于回过神来了。“我突然觉得我的仪器也没那么重要了。”
林奇把头转回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行了。你满足了没？”
“初步满足。”艾塔尔加说，“具体满足要等到镜子到手。”
“……”
泽井总监站在门口附近的位置，一直没有出声。他看着这一幕从头到尾，嘴角始终带着一点笑意。直到指挥室里的声音重新落下，他才缓缓开口。
“好了，既然都认识了，那我再说一句。”
他转向大古：“你今天在所有人面前变了身，这件事我没料到，但结果不坏。你的身份公开之后，接下来你在基地里行动会更方便。不用再躲着变身，不用再编借口。但有一点你记住，你公开身份的代价，是你今后的每场战斗都会有人在看。你打得好，大家觉得理所当然。你打输了，会有声音说‘原来迪迦也不过如此’。”
大古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我知道。”
“知道就行。”泽井点了点头，“剩下的你自己扛。”
他又看了一眼林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泽井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大古。明天训练要加油。”
门关上了。
大古站在指挥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安静地握了握拳头。“明天几点？”
林奇靠在桌边看着他。“老时间。训练场外面见。”
“好。”
丽娜站在窗边，看了看大古，又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那明天我去看。不打扰你们。”
新城：“我也去。”
崛井：“我带上仪器提前到，你们不用等我自己开始就行。”
野瑞：“我去记录数据。”
宗方站在窗边没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林奇看着这一幕，手插在口袋里。
“行了，散会。明天还有事干。”
他转身往外走。艾塔尔加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的灯暗了一半。林奇推开宿舍的门，在床边坐下来。“你刚才那一下，我脚趾能抠出一栋楼。”
“陈述事实。”
“……”
林奇摇了摇头，他靠在床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翻出系统面板，点到戈尔德拉斯的词条。
【超时空怪兽·戈尔德拉斯——收录完成。当前状态：沉睡恢复中。进化分支检测中……检测到潜在进化路径。名称：戈尔德拉斯王。进化条件：能量蓄积至临界阈值后自动触发。触发概率：当前个体在收录状态下，不足0.1%。备注：若在自然环境中暴露于高强度时空能量场，触发概率大幅提升。】
林奇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果然。我就记得它好像可以进化。”
艾塔尔加偏过头来。“什么？”
“戈尔德拉斯可以进化成戈尔德拉斯王。条件是能量蓄积到临界阈值。”
林奇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明天你的任务很繁重啊。”
艾塔尔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