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吃饱喝足，出了东来顺的大门。
何雨柱抢先一步把自行车推过来，停在于莉跟前。“于莉同志，这天都黑了，我骑车送你回去吧。”
于莉摆了摆手，退开半步。“何师傅，不用麻烦。你还得带着雨水呢，我和海棠去前头坐无轨电车回去就行。”
何雨柱还想再劝，于海棠一把挽住于莉的胳膊，拽着她就往电车站台走。
看着姐妹俩上了电车，何雨柱转过头，看着陈安，搓了搓手。“小舅，今天这事多亏了您。要不是您在饭桌上给我兜底，我连句话都搭不上。”
陈安没搭茬，推过自行车打下脚撑。“自己的日子自己过，话我替你说了，以后能过成什么样，看你自己的本事。”
何雨水不干了，跳到何雨柱面前，双手叉腰。“哥！你怎么光谢小舅不谢我？要不是我把海棠拉出来，你能跟于莉姐见上面？我才是头号大功臣！”
李映雪跨上自行车后座，顺着何雨水的话打趣：“对对对，咱们雨水贡献最大。柱子，晚上回去必须给你妹妹开个小灶，弄点好吃的。”
“那必须的！”何雨柱一拍胸脯，跨上车座，“雨水，上车！哥晚上给你做拔丝红薯！”
四个人嘻嘻哈哈，蹬着自行车往南锣鼓巷95号院赶。
于家。
灯泡发出微弱的光。
于父坐在掉漆的方桌前，手里捏着个断了半截的铅笔头，在报纸边缘算账。于母坐在对面，拿着顶针补袜子，边补边叹气。
“老于，这个月还有小十天呢。棒子面快见底了，买煤的钱还得留出来，这日子紧巴得没法过了。”于母把袜子翻了个面。
于父把铅笔头往桌上一扔。“能省就省点，实在不行，我明天下班去拉两趟板车，挣个块儿八毛的贴补一下。”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于莉和于海棠手挽着手走进来。
于母放下袜子，抽了抽鼻子。“哎呦，你们姐俩这是去哪儿了？身上怎么这么大的羊膻味？”
于海棠憋了一路，这会儿彻底忍不住了。她拉过条长凳坐下，手舞足蹈地开口：“妈！我姐今天去相亲了！吃的是东来顺的涮羊肉，五斤手切鲜羊肉，造了个干净！”
于父眼睛瞪圆了。“相亲？跟谁相亲去吃东来顺？”
于海棠连比划带说，把何雨柱的情况倒了个底儿掉。“红星轧钢厂六级炊事员，食堂班长！人家小舅是总务科科长，亲爹是肉联厂食堂主任。今天陈科长发话了，只要我姐点头，三转一响直接配齐，两间大正房单住，不用伺候公婆！”
于父听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干了一辈子普通工人，做梦都不敢想这种条件。
于母赶紧站起身，拉住于莉的手，上下打量。“莉莉，这条件是好。可妈得问你一句实话，咱家穷归穷，绝不干卖女儿的事。不管对方多有钱，只要你不愿意，这门亲事咱就不认。你跟妈说，你相中那小伙子没？”
于莉脸颊发烫，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揪着衣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爹，娘，你们做主就好，我听你们的。”
于父和于母对视了一眼。都是过来人，女儿这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父一拍桌子，把断掉的铅笔头扫到一边。“好！既然你愿意，那这事就定下来！海棠啊，你和你同学说一声。这周末，让她哥哥来家里认认门，我们老两口也见见！”
于莉红着脸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里屋。
四合院。
陈安一行人跨进95号院的大门。
刚走到中院，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嘈杂声。
何大清穿着中山装，站在聋老太太那间正房门口，扯着嗓门指挥。
“慢点慢点！这可是上好的榆木，磕掉一块漆我跟你们急！”
雷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正抬着一张厚实的八仙桌往屋里搬。后头还跟着两把太师椅和一个大衣柜。油漆刚刷过没几天，透着一股木料的清香。
三大爷阎埠贵站在后院月亮门边，手里攥着个空水壶，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新家具，直咽唾沫。
“老何，你这可是下了血本啊。”阎埠贵往前凑了两步，“这一套实木家具，得大几十块钱吧？”
何大清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老阎，瞧你这话说的。大几十块能买来样式雷的手艺？这可是两百块钱砸进去的！”
阎埠贵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百块！他干一年的教员工资都不够买这一套家具的。
刘海中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哼了一声。“老何，你这刚当上食堂主任，就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犯错误？”
何大清瞥了他一眼。“我拿我自己的工资买家具，犯哪门子错误？刘海中，你少拿你那套官腔吓唬我，我何大清不吃这套！”
雷师傅的徒弟把最后一件洗脸架搬进屋。
“何主任，齐活了！”雷师傅拿毛巾擦了擦汗，“墙皮全铲了重刷的，窗户也是新换的。这屋子，您现在就能住！”
何大清拿出一盒大前门，给雷师傅和徒弟们一人散了一根。“雷师傅，手艺没得挑！受累了！”
送走工程队，何大清转头看见陈安和何雨柱进来，赶紧招手。
“柱子，小安！快来看看，这屋子收拾得怎么样！”
陈安走进去看了一圈。墙面雪白，榆木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宽敞明亮。
“姐夫，雷师傅的手艺还是值得信赖的。”陈安点点头。
天色黑透。
东跨院里，何雨柱在后厨忙活了一阵，端出四个热菜。拔丝红薯摆在正中间，金黄酥脆。
大家刚围着八仙桌坐下，门帘被人掀开。
许大茂手里拎着一瓶西凤酒，腋下夹着个油纸包，觍着脸钻了进来。
“哎呦！我说怎么这么香呢，合着是何叔乔迁之喜啊！”许大茂把西凤酒“咚”的一声搁在桌上，“陈科长，何叔，我大茂今天借花献佛，陪二位喝两盅！”
何大清今天心情极好，拉开一张椅子。“大茂，算你有眼力见，坐吧！”
许大茂赶紧坐下，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斤切好的猪头肉。他手脚麻利地起开酒瓶，先给陈安倒满，又给何大清满上。
“陈科长，这杯我敬您！您在轧钢厂那就是这个！”许大茂竖起大拇指，“以后全仰仗您提携！”
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许大茂转头又端起杯子对着何大清。“何叔！您这刚回四九城，直接拿了行政编制，还分了大房子！这四合院里，谁能跟您比？我干了这杯，祝您步步高升！”
许大茂嘴甜，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几杯酒下肚，何大清被哄得红光满面，笑声传出老远。
饭局接近尾声。
何大清站起身，去后厨拿了个大海碗。他拿起筷子，把盘子里剩下的猪头肉、拔丝红薯挑挑拣拣，装了满满一海碗。
何雨柱拿着馒头，看着何大清的动作。“爹，你这是干嘛？没吃饱啊？”
陈安在桌下踢了何雨柱一脚，端起茶缸喝水，眼神示意他闭嘴。何雨柱反应过来，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何大清端着海碗，用衣襟挡着，掀开门帘溜出了东跨院。
中院。
贾张氏吃完窝头，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纳鞋底。
借着月光，她看见何大清端着个碗，轻手轻脚地走到一大妈门前。何大清没敲门，直接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贾张氏手里的锥子停在半空，眼睛冒着绿光。她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猪头肉的香味。
“呸！不要脸的娼妇！”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易中海刚死几天啊，就开始勾搭野男人了！真是不守妇道！”
她嘴上骂得难听，眼睛却死死盯着一大妈的窗户，喉咙里直咽口水。
那可是肉啊！
何大清现在是肉联厂的食堂主任，手里有权有钱，还带着一身的好厨艺。一大妈那个不下蛋的母鸡凭什么能吃香的喝辣的？
贾张氏捏着鞋底，心里酸水直冒。她真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一大妈从屋里扯出来，自己换上笑脸贴上去。
“大清哥，她能干的活我都能干，我还能给何雨柱再生个弟弟呢！”贾张氏在心里直犯嘀咕。
吃完饭，陈安推着自行车，送李映雪回军区大院。
夜风吹过，街道两旁的白杨树哗哗作响。
李映雪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抓着陈安的衣服下摆。
“陈安哥，你看到刚才何叔端着碗出去了吗？”李映雪把下巴搁在陈安后背上，声音带着笑意。
陈安稳稳地蹬着车。“看到了。我姐夫这几天往一大妈那边跑得勤，我看这事有门。”
“一大妈人挺好的。”李映雪回忆着，“上次去你们院，我看她干活麻利，说话也和气。被易中海骗了那么多年，也是个苦命人。何叔要是真能跟她成，两人搭伙过日子，也算是一桩好事。”
陈安捏了下车闸，避开路面的一个小坑。“随他们去吧，只要别像保定那个白寡妇一样算计人，我姐夫愿意找谁都行。何雨柱现在相亲也有眉目了，家里这些烂摊子算是理清楚了。”
自行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压出轻微的摩擦声。
军区大院的岗亭出现在视线前方。
陈安双脚撑地，把自行车停稳。
李映雪从后座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她抬头看着陈安，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眼里透着光。
“我进去了，你回去路上慢点骑。”李映雪轻声交代。
陈安没急着走，伸手帮她把领口的一颗扣子扣好，动作自然妥帖。
“进去吧。”陈安把手收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几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