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看着何大清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摇了摇头。
他重新拿起钢笔，铺开一张新纸，笔走龙蛇，刷刷写下一长串药名。
黄芪、党参、熟地黄、肉苁蓉、巴戟天、菟丝子。
全是大补之物。
陈安写完，吹干墨迹，将这张新药方推到何大清眼皮子底下，和刚才那张治肾虚的单子并排码好。
“姐夫，刚才那张是给你清底子治肾虚的，这张是给你培元固本的。”陈安拿起茶缸慢悠悠地撇了撇浮茶，喝了一口，“这两副药你一块儿吃，双管齐下。只要药效上来了，保准你何师傅以后遇到什么阵仗都不怕了。”
何大清如获至宝，双手捧起药方，连连点头：“小安，你这可是帮了姐夫大忙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同仁堂抓药！”
李映雪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大红色的网兜。
网兜里装满了大白兔奶糖和五香瓜子。
“姐夫，王姐，这是我们结婚剩下的喜糖。”李映雪把网兜递给王秀兰，“你们俩昨天领了证，我们之前还剩下不少，就都给你了，挨家挨户给院里的街坊们发一发。大家伙沾沾你们的喜气。”
王秀兰双手接过网兜，眼眶泛红，连声道谢：“映雪，让你破费了。等我跟大清有了孩子，认你做干妈。”
李映雪笑出声：“好啊，那我可等着喝你们的满月酒了。”
拿上喜糖，何大清领着王秀兰出了东跨院。
夜风清凉。
何大清走在前头，王秀兰落后半步，手里提着喜糖。
两人先去了前院。
阎埠贵正坐在屋里算账，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何大清两口子。
“老阎，昨儿个领了证，今天给你送点喜糖。”何大清抓了一大把奶糖和瓜子，塞进阎埠贵手里。
阎埠贵一看是大白兔奶糖，眼睛亮了，笑脸相迎：“哎哟，大清，你这也太客气了。祝你们俩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要是搁在平时，“早生贵子”这话用在王秀兰身上，那是骂人的话。
可今天，王秀兰听着这话，心花怒放，直接从网兜里又抓了一把瓜子塞给阎埠贵：“借三大爷吉言！”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中院。
刘海中家、傻柱屋里，一家家发过去。街坊们收了糖，纷纷说着吉利话。
最后，两人来到贾家门前。
贾家屋里亮着昏黄的灯。
何大清敲了敲门。
门开了，贾张氏那张肥脸露了出来。
贾张氏三角眼一挑，目光落在王秀兰手里的网兜上。
“贾家的，我跟秀兰领证了，给你送点喜糖。”何大清抓了一把糖果递过去。
贾张氏没接，冷哼一声：“你们俩倒是有闲心。”
何大清脸一沉，把糖直接放在门槛上：“爱吃不吃。”
说完，拉着王秀兰转身走向后院。
贾张氏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撇着嘴，弯腰把门槛上的喜糖全抓进手里。
她关上门，转身走到床边。
棒梗的小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正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
“我的乖孙，快吃块糖甜甜嘴。”贾张氏剥开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棒梗嘴里。
棒梗含着糖，不哭了。
贾张氏坐在一旁，抓着一把瓜子慢慢磕。
她侧着耳朵，听着后院传来的动静，满脸不忿。
“呸！什么东西！”贾张氏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暗自嘀咕。
她盯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苗，心眼转动。
王秀兰是个不能下崽的老母鸡，除了干点粗活，还有什么本事。
自己也是个寡妇，凭什么何大清就瞎了眼看上她，没看上自己。
贾张氏低头看了看自己肥硕的身段。
要是自己能嫁给何大清那该多好。
何大清现在是肉联厂的食堂主任，一个月工资大几十块。
他儿子傻柱又是食堂班长，一个月快五十了。
这何家父子俩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能有一百五了。
而且何大清刚买了一套崭新的榆木家具，还有那些大鱼大肉。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越想越来气。
要是何大清娶了自己。
那何家的钱，全归她贾张氏管。
棒梗以后天天有肉吃，贾家还能搬进后院那宽敞的正房里。
可惜，这么好的条件，全让王秀兰那个绝户给占去了。
贾张氏越想越窝火，抬手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全扔进火炉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
后院何家正房里，天天飘出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两副药一起煎。
一副是陈安开的暖宫驱寒方子，一副是固本培元的十全大补汤。
药味顺着门缝钻出来，飘满整个后院。
白天药味呛人，到了晚上，动静更大。
何家正房里刚打的榆木大床，每天半夜准时发出“嘎吱嘎吱”的摇晃声。
那声音节奏分明，力道十足。
有时候能响上大半个钟头，停歇片刻，接着又是一阵更猛烈的摇晃。
后院的街坊们可遭了殃。
刘海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二大妈被吵得心烦意乱，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这老何也是，多大岁数的人了，也不怕闪了腰！”刘海中坐起身，披着衣服，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水。
二大妈从被子里探出头，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呢。人家新婚燕尔，吃着中药调理身子，哪像你，一躺下就打呼噜。”
刘海中被噎得没话说，气鼓鼓地重新躺下。
最难熬的是住在旁边的许大茂。
许大茂是个血气方刚的单身汉。
每天半夜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那床板的摇晃声就像猫爪子一样，挠得他心里直痒痒。
许大茂躺在冰冷的被窝里，睁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他翻了个身，拉起被子捂住耳朵。
没用。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顺着砖墙直接钻进他的耳朵里。
“何叔这身子骨，还真是老当益壮啊……”许大茂咂吧咂吧嘴，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从床头摸出一根大前门香烟点上。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许大茂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自己今年也二十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