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大一會兒，于莉才紅著臉，提著幾個牛皮紙包走出來。
外面的衣裳和里頭的行頭，這就算是置辦齊活了。
“我的買完了，該給你挑了。”于莉把紙包塞進何雨水手里，轉身走向男裝櫃台。
于莉是個會過日子的人，但也分得清輕重。結婚是大事，男人的臉面必須撐起來。她挑得仔細，最後給何雨柱選了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又配了一雙 亮的厚底牛皮鞋。
何雨柱換上新衣裳，往穿衣鏡前一站。
寬肩窄腰，配上他那六級廚師的精氣神，整個人顯得干練利落。
“姐，柱子哥穿這身真精神！”于海棠在旁邊拍手起哄。
于莉走上前，伸手幫何雨柱理了理領口，又撫平肩膀上的褶皺。她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頭。
“就這身了，挺拔。”
買完了兩人的結婚禮服。何雨柱轉過頭，看著跟在後面大包小包提著東西的何雨水和于海棠。
“同志，再拿兩套小姑娘穿的呢子大衣，要大紅色的。”何雨柱直接沖著售貨員招手。
于莉急了，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柱子，別買了！這得花多少錢，你兜里的布票也不夠啊！”
何雨柱反手拍了拍于莉的手背，把手伸進貼身的內兜里。他掏出一大疊花花綠綠的票證，全拍在玻璃櫃台上。
“放心，布票管夠！”何雨柱湊近于莉，“小舅前幾天塞給我一大把全國通用的布票和工業券。他說我結婚是大事，家里人必須穿得體體面面。”
听到陳安的名頭，于莉松開了手。陳安那總務科長的本事，她是見識過的，何家有這座大靠山，根本不差這點東西。
何雨水和于海棠各自得了一件嶄新的紅呢子大衣。兩個小丫頭當場換上，在鏡子前照來照去，樂得合不攏嘴，一口一個“柱子哥”、“好哥哥”叫著。
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百貨大樓。
日頭升到了正當空。
何雨柱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指著前頭的大街。
“到了飯點了。走，今天高興，帶你們去吃頓好的！”何雨柱推過自行車。
于莉坐在後座上，何雨水和于海棠騎著另一輛車跟在旁邊。
“柱子，咱們去吃爆肚還是吃炸醬面？”于莉問。
何雨柱用力踩下腳踏板。
“那些玩意兒平時哪天不能吃。今天我帶你們去個大地方，豐澤園！”何雨柱嗓門拔高，語氣里透著股掩不住的自豪，“四九城第一大飯莊。魯菜那是天下一絕。”
自行車在胡同里穿梭。車輪壓過石板路，發出輕快的聲響。
何雨柱一邊騎，一邊跟身後的于莉講古。
“想當年，要不是我爹在豐澤園里干過，就我那麼個半大小子，哪能進得了後廚當學徒？”何雨柱迎著冷風，聲音傳出老遠，語氣里透出幾分滄桑，“可誰成想，他後來狠心拋下我們兄妹，一個人跑去了保定！偏偏我又听信了易中海那老狗的鬼話，真以為我師父不要我了……”
何雨柱頓了頓，挺直了腰桿。
“現在這豐澤園收歸國營了，我也成軋鋼廠六級廚師了。今天回去，也算是榮歸故里，帶你們嘗嘗正宗的手藝。”
于莉坐在後座，雙手環著何雨柱的腰。听著他講過去的苦日子，她心里泛起一陣酸楚，雙手抱得更緊了。
幾個人停在豐澤園那氣派的朱漆大門前。
黑底金字的牌匾高高懸著。
此時正是飯點，大堂里人聲鼎沸。跑堂的伙計端著托盤穿梭不停，空氣中彌漫著蔥燒海參和九轉大腸的濃烈香氣。
何雨柱把自行車鎖好，提著大包小包，領著三個姑娘邁上台階。
他熟門熟路地挑開厚重的棉門簾。
剛一進門。
迎面走來一個穿著灰布長衫、腰里系著白圍裙的老頭。老頭頭發花白，身板卻挺得筆直，手里端著個小茶壺，正準備往櫃台那邊去。
何雨柱剛邁進門檻的腳硬生生停住。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手一松，大包小包“啪嗒”一聲全掉在青磚地上。
面前那老頭听見動靜，停下腳步，抬起頭。
四目相對。
老頭渾濁的眼楮睜圓。手里的茶壺晃蕩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連擦都沒擦。
何雨柱喉嚨劇烈滾動，眼眶唰地紅透。
他膝蓋一彎，根本不管大堂里來來往往的食客，直挺挺地跪在青磚地上。
“師父！”何雨柱嗓音嘶啞，喊得極重，“徒弟回來看您了！”
老頭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個人。
“你還有臉叫我師父？”老頭指著何雨柱，手指直哆嗦，“當年晚上下班還好好的，第二天連個招呼都不打，人就沒了影子！我我......我沒你這種徒弟！”
何雨柱跪得筆直。
“師父，您罵得對，但您得听我把話說完！”何雨柱一嗓子，把大堂里的食客全震住了。
于莉在後面急得直搓手，想上前拉人，被何雨水一把拉住胳膊。
何雨柱仰起臉︰“當年我爹何大清跟著個寡婦跑去了保定。我一個半大小子，帶上妹妹第二天一大早追去了保定，想把我爹找回來，但是事與願違。等我帶著雨水回到四九城，正想來飯莊找您請罪。”
何雨柱咬著後槽牙，牙齒磨得咯吱響︰“我們院里有個管事大爺，叫易中海。他把我堵在大門外頭，端著個搪瓷缸指著我的鼻子說，您老人家嫌我曠工，當著整個後廚的面放了話，把我何雨柱逐出師門了！”
老頭原本正準備發火，听到這話，手指僵在半空。
“我當時年紀小，信了那老狗的邪。”何雨柱眼眶通紅，“我只當您真不要我了，哪還有臉往豐澤園的門檻上邁。為了養活我妹妹，我只能去了軋鋼廠食堂，頂了我爹的工位。”
老頭听完這番話，胸口劇烈起伏。
“放他娘的狗屁！”老頭修養極好的人，今天也爆了粗口。
老頭大步邁下台階，一把揪住何雨柱的衣領，硬生生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