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跟我来！”张科长痛快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在前面带路。
“走！”李云龙大手一挥，带着手下的战士，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四九城。
红星轧钢厂大门外。老解放卡车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栏杆前。
门卫老赵探出半个身子，披着军大衣走过来，拿警棍敲了敲车门：“何师傅？徐放映？你们俩大清早拉着一车什么玩意儿？车斗盖得这么严实。”
何雨柱从副驾驶摇下车窗，扯着嗓门喊：“老赵，把大门敞开！这可是陈处长亲自带队进山打的野猪肉！有两千多斤呢！”
老赵倒抽一口凉气，刚要细问，轧钢厂大门里头哗啦啦涌出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披着崭新呢子大衣的李怀德。他身旁并肩走着一个板着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是工业部空降下来的新任副厂长张建国。
两人身后，跟着各科室的主任和干事。保卫科的几个小伙子手里还举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张建国副厂长莅临红星轧钢厂指导工作”。
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建国刚到厂里，正准备借着这个隆重的欢迎仪式讲两句场面话，好好在下属面前立个威。
张建国清了清嗓子，往前迈出半步，手刚抬起来准备打招呼。
偏偏就在这时，一阵穿堂北风呼啸刮过，直接把卡车后斗上系得不牢靠的帆布掀开了一个大角。
一头三百多斤、浑身长满黑钢毛、獠牙外翻的野猪脑袋，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暗红色的冻肉在冬日的阳光下极具视觉冲击力。
“野猪！”工人队伍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大门前彻底炸开锅了。
“老天爷！这么大的野猪，我这辈子头回见！”
“车斗里全是！好几千斤肉啊！”
“陈处长真把肉弄回来了！”
原本整齐列队准备听张建国讲话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散了。干事、工人、甚至连举着横幅的保卫科小伙子，全都不管不顾地围到了卡车旁边，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斗里瞧，吞咽口水的响声连成一片。
张建国抬起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嘴唇抖了两下。他环顾四周，身边连个听他说话的人都没了，全去看那一车死猪肉了。
李怀德挤在人群最前面，看着车斗里堆成小山的野猪肉，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了。
“好！好！陈安这小子办事就是牢靠！”李怀德满面红光，压根不管后头脸黑成锅底的张建国，直接冲着司机大手一挥，“还愣着干嘛！把车直接开进后勤处的冷库！保卫科的，赶紧拉警戒线，一块肉都不许少！”
何雨柱从车上跳下来，凑到李怀德跟前，压低声音汇报：“李厂长，我小舅交代了，大青沟那边还有两千多斤野猪肉，外加两头大老虎呢！这车卸完，我还得带车回去拉第二趟。”
李怀德一巴掌重重拍在何雨柱肩膀上，放声大笑：“去！油料敞开加！把剩下的肉全拉回来，厂里给你记大功！”
何雨柱转头冲许大茂招手，两人也不耽搁，等卡车在冷库卸完肉，直接跳上空车。司机一脚油门，卡车轰鸣着驶出轧钢厂大门，直奔大青沟。
热闹散去，大门前只剩下满地的鞭炮纸屑和车轮碾过的烂泥。
张建国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上，面色阴沉，双手在袖筒里攥紧了拳头。
李怀德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迎下台阶，笑呵呵地伸出右手：“哎哟，我的张副厂长，您看看这事闹的。咱们后勤处刚给厂里立了这么大的功，工人们一年到头见不着点荤腥，实在太热情了。走走走，外面风大，我这就带您去您的新办公室。”
面对李怀德这番夹枪带棒的客套，张建国脸上看不出丝毫恼怒。他顺势抽出右手，用力握住李怀德的手摇了摇，笑得比李怀德还要爽朗：“李厂长说的哪里话！工人同志们能改善生活，这是咱们全厂的大喜事嘛！跟这车肉比起来，我张某人那个欢迎会算个什么？走，劳烦李厂长领路。”
到了新分给张建国的副厂长办公室门前，李怀德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故作恭敬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张副厂长，您看看，这办公室是后勤处昨天刚连夜给您收拾出来的，朝阳，宽敞，物件都是新配的。”
张建国也不客气，微微颔首，信步走进去，打量了一圈后，从容地在待客的沙发上落座，背脊挺得笔直。
李怀德笑着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盒，亲自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崭新的搪瓷缸里，拎起暖壶沏上滚烫的热水。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他笑呵呵地把茶推到茶几上：“张副厂长，这是后勤处特意给您配的特级茉莉花茶，平时我都舍不得喝，您尝尝，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张建国瞥了一眼杯中舒展的茶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端起茶缸闻了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哟，好茶，真是好茶。早听说李厂长原来是咱们厂的后勤处长，把厂里上上下下安排得妥妥当当。今天这间办公室、这杯茶，算是让我见识了。后勤处这底子，真是厚实得让人开眼啊。”
这句看似夸赞实则暗讽后勤处“油水太大、规格超标”的话，让李怀德眼角微微一跳，只能打着哈哈遮掩过去：“哪里哪里，都是为了更好地支持领导开展工作嘛。”
张建国偏过头，目光越过窗户玻璃，看着厂门外还在围着卡车狂欢的工人。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那篇熬了半宿写出来的就职演讲稿，此刻还安静地躺在兜里。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被喧宾夺主，换作一般人早就憋不住火了。但张建国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