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踩着积雪，一路小跑奔到老人跟前。
“老政委！”
三人脚跟一碰，齐刷刷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李云龙扯着大嗓门，喊出来的称呼却透着亲近：“老政委！大雪天的，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他们当年在129师的老政委，如今已经是上面掌管大局的高层首长。
老政委没搭理李云龙，锐利的目光越过前头两人，直直落在陈安身上。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陈安的鼻子。
“你小子，转业到了地方也不安分，又给老子捅破天！”老政委板着脸，眼底却藏着笑意，“当年要不是我舍着老脸给老总说好话、死保你，你小子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几丈高了！”
陈安放下右手，咧嘴一笑，站得笔挺：“老政委，您教的，遇见好东西不能手软。这不，今天进山打个猎，顺手给国家划拉点家底。”
“打猎打出十吨黄金，你这运气，全军找不出第二个。”老政委笑骂了一句，转身冲着停在操场中间的车队扬了扬下巴，“走，去看看你打回来的‘猎物’。”
一行人快步走到老解放卡车旁。
段鹏正带着几个战士守在车尾。见首长过来，段鹏立刻转身，双手扯住盖在车斗上的厚重帆布，用力往下一拽。
油布滑落。十六个刷着绿漆的日军军用铁皮箱赫然露了出来。
老政委踩着脚踏板，探着身子往车斗里看。
陈安走上前，单手扣住最外侧那个铁皮箱的锁扣，往上一掀。
满箱指头粗细的小黄鱼，夹杂着底层的大黄鱼，在阴沉的风雪天里闪着晃眼的黄光。
老政委伸出手，抓起一把金条。金子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没说话。
风雪里，老政委把金条抓在手里掂量了很久，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你们几个，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啊！”老政委声音发颤，转头看向陈安和李云龙，“你们知道，有了这些黄金，国家能换回来多少东西吗？”
李云龙挠了挠头皮：“能买不少枪炮吧？”
“就知道枪炮！”老政委瞪了李云龙一眼，把金条放回箱子里，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现在的国家，百废待兴！这十吨黄金，能从外面换回来多少大型工业装备？能买多少台新式机床？能建起几条拖拉机生产线？这是国家的底气，是老百姓的饭碗！”
老政委转过身，看着陈安下达指令：“陈安，这批物资是你发现的。事情的经过、发现的地点、包括那几个残兵的活动轨迹，你必须一字不落，给我写个详尽的报告。”
“是！”陈安立正，“等会儿进屋，我马上就写。”
老政委点点头，转头看向李云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
“李云龙。”
“到！”李云龙大喝一声，腰板挺得像根标枪。
“那六个日本兵，你给我好好审！”老政委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尽一切手段，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挖出有用的情报！这帮人能在山里藏十几年，外面肯定还有漏网的接应点。挖出来，拔掉他们！”
“是！”李云龙抬手敬礼，扯着嗓子吼道，“老政委放心！交到我手里，就是块石头我也能让他榨出二两油来！扒不下一层皮，我李云龙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少跟我扯淡，我要的是口供！”老政委摆摆手，压下李云龙的保证，目光重新落在三人身上，神色缓和下来。
“这次你们都立了大功。”老政委双手背在身后，“等事情结束，核实清楚，上面都有奖励。绝不亏待功臣。”
说到这，老政委单独看向陈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陈安，我问你。”老政委语气变得像拉家常，“现在转业在工业部，待得咋样？那地方条条框框多，你这脾气受得了吗？要不要我跟上面打个招呼，再给你调回部队来？你这身本事，放地方屈才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赶紧拿手肘捅了捅陈安，压低声音：“赶紧答应啊！回老子这儿，给你个副师长干干！”
陈安没理会李云龙的小动作。
他迎着老政委的目光，神色平静，语气干脆：“多谢老政委关心。我在轧钢厂挺好的。”
“真不回来？”老政委追问。
“不回了。”陈安摇摇头，“轧钢厂是几万人的大厂，抓后勤、搞生产，一样是在打仗。部队不缺我一个，但在厂里，我能干点实事。”
老政委听完，定定地看了陈安几秒，随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老政委抬手拍了拍陈安的肩膀，“当初你的转业报告我也看了。你小子以前在队伍里就是个多面手，脑子活，懂医术，还会修机械。所以上面才拍板，把你放到工业部的大厂去。”
老政委收敛笑容，拍在陈安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道：“换个地方，脱了军装，但骨子里的东西不能丢。要记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明白！”陈安大声回应。
“行了，天冷，别在外面冻着。”老政委收回手，转身走向红旗轿车，“车上的东西事关重大，我直接带走，交由总部封存。”
没有叫人卸车。
老政委带来的人迅速接管了装满黄金和军火的老解放卡车。原先的司机下车，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直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红旗轿车打头，老解放卡车紧随其后。前后各有两辆荷枪实弹的吉普车护卫。
引擎轰鸣。
陈安、李云龙和赵刚三人并排站在操场的风雪中，抬起右手，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他们目送着老政委的车队，直到那辆拉着十吨黄金的卡车彻底消失在军区大门外，三人才放下手臂。
“行了，你小子别看了。”李云龙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上的雪水，转头看向陈安，“赶紧去我办公室，把老政委要的报告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