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沒接茬，只是敲了敲桌子︰“吃完了趕緊把鍋刷了，後頭還有得忙。”
大堂里的工人吃飽喝足，下午回了車間，干起活來一個個生龍活虎。那兩塊大肉下肚，肚子里有了油水，連掄大錘的胳膊都比平時多使了三分力氣。整個軋鋼廠的車間里，機器轟鳴聲響徹天際，干勁全給這頓肉激發出來了。
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下班時間。下班鈴聲一響，工人們三三兩兩結伴往廠外走。中午沒舍得吃，把肉菜裝在飯盒里留給老婆孩子的那些人，這會兒全把飯盒死死捂在懷里，生怕被人踫著磕著。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大門口。
閻埠貴搬了個馬扎，穩穩當當坐在大門右側的石獅子底座旁邊。他兩只手揣在袖筒里，縮著脖子，一雙小眼楮透過厚厚的鏡片，死死盯著胡同口的方向。
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課不是他的課，所以他一溜煙提前跑回了四合院。
打虎這事，全院早傳開了。軋鋼廠今天中午吃野豬肉燴老虎肉的消息，他更是一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
“這可是難得的補品。”閻埠貴小聲嘀咕著，伸出一只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框，“這幫工人中午肯定有沒吃完帶回來的。我在這兒守株待兔，憑我三大爺的面子，誰路過不得分我兩塊嘗嘗？”
他心里早盤算好了人選。何雨柱那小子食堂有內部油水，肯定拿得最多；劉海中死要面子，說兩句好話保準能摳出點來。今天這肉，他閻埠貴是吃定了。
正琢磨著，胡同拐角處傳來一陣自行車鏈條的響聲。
何雨柱騎著那輛嶄新的飛鴿自行車，晃晃悠悠地過來了。
閻埠貴眼楮一亮，蹭地一下從馬扎上站起來，快步迎上前去。
“喲，柱子，下班啦！”閻埠貴滿臉堆笑，身子擋在路中間，眼楮卻一個勁地往自行車的車把上和後座上瞟。
何雨柱捏住剎車，雙腳撐地，停在閻埠貴跟前。他瞥了一眼閻埠貴的眼神，再看看旁邊那個小馬扎，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老算盤精，又在這兒堵門佔便宜呢。
“三大爺，大冷天的，您不進屋烤火，在這兒當門神呢？”何雨柱雙手把著車把，斜著眼楮看他。
閻埠貴沒找著飯盒，心里犯了嘀咕，嘴上卻不停︰“嗨，我這不剛下班，順口呼吸點新鮮空氣。柱子，我听人說，你們軋鋼廠今天中午大開葷，吃那個野豬肉大燴菜？”
何雨柱挑了挑眉，存心逗他︰“對啊！那肉炖得，滿廠飄香。”
閻埠貴咽了口唾沫，往前湊了一步︰“我還听說，里頭還有老虎肉呢？”
“那可不！”何雨柱揚起下巴，大嗓門亮了出來，“那老虎可是我小舅親自打的。今天這頓菜，也是我小舅站在邊上指導我做的！加入了我小舅的獨家秘方，大火這麼一熬，野豬的肥油配上老虎肉的勁道，那香味，把全廠好幾千號人都給吃美了！”
閻埠貴听著這繪聲繪色的描述，喉結上下翻滾了好幾下，手不自覺地搓了起來︰“哎呀，柱子，你這手藝真是絕了。那你……你就沒帶點回來讓大伙兒也開開眼？”
“帶？”何雨柱瞪大眼楮，上下打量著閻埠貴。
閻埠貴連連點頭，指了指何雨柱空蕩蕩的車把︰“是啊，你一個食堂大廚，往常不都得拿個飯盒裝點剩菜啥的嗎？今天怎麼空著手啊？你的飯盒呢？”
何雨柱把臉一沉，冷笑一聲︰“三大爺，您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往常那叫剩菜，那是廠里招待客人的底子。今天這肉，那是統籌分配，一人一份，有定數的！”
閻埠貴被噎了一下，還不死心︰“那你身為大廚，多留一勺還不是順手的事？”
“您快拉倒吧！”何雨柱一擺手，拔高了音量，“自從我小舅轉業回來，我就再也沒帶過盒飯！那是公家的東西。我要是帶了，那叫薅社會主義羊毛！那是犯罪懂不懂？”
閻埠貴被這大帽子扣得縮了縮脖子，干巴巴地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接不上。
何雨柱拍了拍車把，滿臉得意︰“再說了，我家現在缺那點吃的嗎？我不佔公家便宜，照樣天天吃香喝辣。拜拜了您吶，天怪冷的，您繼續擱這兒喝西北風吧！”
說完，何雨柱推著車繞過閻埠貴，雙手一發力，提溜著自行車跨過門檻，頭也不回地進了大門。
閻埠貴被晾在原地，氣得咬了咬牙，暗罵了一句傻柱不開竅，轉身重新坐回馬扎上。
“沒事，院里在軋鋼廠上班的人多著呢，總有帶著飯盒回來的。”閻埠貴給自己打著氣，重新把手揣回袖筒里。
沒過多大會兒，劉海中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了過來。
閻埠貴趕緊起身迎上去︰“老劉，回來啦！”
他一邊說，一邊往劉海中手里看。
劉海中兩手空空，連個飯盒都沒拿。他腆著個滾圓的大肚子，邁著方步走得慢條斯理，一邊走一邊美滋滋地吧嗒著嘴，似乎還在回味中午那頓大餐，臉上掛滿了一副意猶未盡的得瑟神情。
“老劉，你那飯盒呢？”閻埠貴見他連個兜都沒帶，頓時急了，直接開口問。
劉海中拍了拍自己高高鼓起的肚皮，滿臉紅光地顯擺道︰“吃了啊！那麼好的肉，野豬肉配老虎肉，陳處長親自弄回來的，誰舍得往回帶啊！我中午連肉帶湯，足足造了滿滿一盒飯，把飯盒底兒都拿饅頭擦得 光瓦亮才洗的，哪還有剩的！”
閻埠貴一听，心涼了半截，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回吧。”
劉海中哼著小曲進了院子，留下閻埠貴站在風中凌亂。
接連失利，閻埠貴心里直窩火。難道今天這寒風白吹了？這老虎肉真就吃不上一口？
就在他準備收起馬扎回家的時候，胡同那頭，賈東旭縮著脖子，一步一滑地走過來了。
賈東旭今天走得很慢。他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死死捂著懷里的一個布兜。布兜被撐得鼓鼓囊囊的，里面隱約露出鋁飯盒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