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原本热闹的交谈争论声全停了。
“陈安！”李云龙大步奔过去，双手一把托住陈安的后背。
大领导快步走上前，盯着刚从空间出来的那几位问：“里头出什么事了？”
一位大口喘着粗气，指着空地：“那铁屋子里的灯闪得厉害。小陈站在台子前，说给咱们几把老骨头治病，把那地方的能量全抽空了。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他就把咱们全拽出来了。”
在场的人全愣在原地。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大领导手里捏着的半截香烟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还愣着干啥！”大领导转过头，冲着门口的警卫员大吼，“快去叫医护人员！把总院最拔尖的专家全拉过来，给陈安做全身检查！”
警卫员敬了个礼，转身往院外跑。
十几分钟后。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推着担架车冲进院子。众人七手八脚把陈安抬上车，推进旁边的一号特护病房。
量血压、测心音、抽血。
大领导和李云龙守在病床边，盯着仪器上的指针跳动。
总院院长拿着一沓刚出来的报告单，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上前一步回话：“首长，陈同志各项体征好得很。心跳比正常小伙子还有力，血压平稳，连疲劳过度的迹象都没有。”
“那人怎么不醒？”李云龙一把揪住院长的白大褂领子，大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这……”院长结巴起来，举着手里的单子，“医学上找不出毛病，就是睡过去了。”
病房里的人束手无策，只能干看着床上面色红润的陈安。
而在陈安的脑海里。
巨大的蔚蓝星球正在崩解。大片陆地化为齑粉，海水凭空干涸。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现代化的兵工厂、宽阔的柏油马路，全在无声无息中解体碎裂。
陈安的意识在一片白茫茫中浮沉。抓不住边缘，发不出声音。整个世界在飞速消散，连带他的意识也跟着越来越模糊。
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大雪盖满了四九城，转眼间离过年没几天了。
红星轧钢厂第一食堂后厨。大铁锅里煮着大骨头汤，热气把玻璃窗哈得全白。轧钢厂里一片欢声笑语，年味浓得化不开。
何雨柱抄起大砍刀，“哐”地一声剁在半扇大肥猪身上。大肥肉片子被切得四方四正，堆在案板上。
打菜窗口排起长龙。几百号工人手里拿着网兜和搪瓷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排好队，别挤！”何雨柱拿着大铁钩子，挑起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扔进刘海中的网兜里，“二大爷，拿好您呐！”
刘海中双手捧着网兜，嘴咧到了耳根，大声道：“柱子，咱们厂今年这待遇，全四九城独一份啊！五斤大肥肉，过年包饺子能吃半个月！”
刘岚在一旁帮忙过秤，把两斤排骨扔进一个学徒工的盆里，大着嗓门接话：“可不是！这全是托了咱们陈副厂长的福。陈厂长有本事弄来这么多猪肉指标。外面那些纺织厂、机修厂的工人，眼珠子都红了。”
许大茂穿着新棉袄凑到窗口，探着头喊：“傻柱，给我来块后座肉，肥点儿的！”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刀尖一挑，甩过去一块肉：“许大茂，你这天天晚上去夜校，还这么馋油水？”
“你懂什么。”许大茂美滋滋地把肉装好，凑近了压低声音炫耀，“我昨儿回我爹那边儿，正好撞见隔壁院老张头。那老家伙非要往外掏三百块钱，求我爹帮忙在咱们厂寻摸个学徒工位。我爹直接给他撅回去了！我爹说了，现在红星轧钢厂的工位那就是金饭碗，别说三百，给五百都不好使！现在咱们厂这工位价格涨了不知多少倍，那是挤破头都有市无价，外面多少人全指望着进咱们厂呢！”
马华把空篮子撤下去，擦了把汗凑到何雨柱身边：“师傅，大家伙全念着陈副厂长的好。可陈厂长出差都一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这年还回不回来过？”
何雨柱脸上的笑收了回去。大砍刀“当”地一声嵌进木案板。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何雨柱瞪了马华一眼，“大领导派的机密任务，那是国家大事，忙完自然就回来了。干你的活去！”
窗口外的笑声还在继续。整个轧钢厂沉浸在肥年的喜悦里。
同一时间，西山疗养院一号特护病房。
屋里很暖和，但也很安静。
陈安平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匀实，就是不见醒转。
李映雪坐在一旁的方凳上。端着搪瓷盆，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揉搓。拧干水分，折成小块。
她一点点擦拭陈安的额头、脸颊，动作放得很慢。
门轴转动。李云龙推门进屋，军大衣上带着外头的寒气。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长条饭盒。
“闺女，食堂刚出锅的白菜猪肉饺子，趁热吃几口。”李云龙走到床头柜旁，把饭盒放下，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李映雪没看饭盒，把毛巾放回水盆里。水波荡起几圈波纹。
“爹，我吃不下去。”李映雪盯着陈安没动静的脸。
李云龙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你天天守在床边熬，陈安没醒，你先熬垮了。”
李映雪低下头，肩膀抖动两下。眼泪顺着下巴砸在棉布裤腿上。
“爹。要是我当初不劝他上交那些东西，不让他去逞能管这些事。他是不是就不会躺在这儿了？”李映雪嗓音全哑了，双手攥住陈安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握得死紧。
“这下好了。他救了那么多人，自己成这样了。全怨我。”
李云龙听完，粗眉倒竖，大手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说什么混账话！”李云龙压低嗓门，透着股严厉，“他是当兵的出身！国家缺医少药、缺枪少弹，他有这通天的本事，难道要让他藏着掖着当个土财主？他给国家立的是顶天的功劳。救老首长那是情分也是大义！咱们老李家不干那种畏首畏尾的事！”
李映雪咬着嘴唇，眼泪停不住：“可他躺了一个月了，连大夫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睁眼。”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落雪。
“他连死人都拉得回来，阎王爷收不走他的。”李云龙转过身，指着床头柜，“快把这饺子吃了，这是命令。”
李云龙推门出去，反手关严实。靠在走廊的墙上，这位铁打的汉子抹了一把通红的眼角。
病床上的陈安毫无知觉。
而在他的脑海深处，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到了尾声。
原来的蓝星消失了。
那些钢筋水泥构建的现代城市、堆满物资的仓库、停泊航母的军港，全化作虚无。
白茫茫的迷雾散开。
只剩下一小片地界。
一座古朴的三进四合院孤零零地立在正中央。正是当年系统初开、孕育那五大满级人格的地方。
四合院外，左边留下一大片长满杂草的空地。
右边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枝叶静止不动。
森林边缘，连着一个水波不兴的湖泊。除此以外，再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