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透，北风顺着门缝一阵紧似一阵地倒灌。
阎家的八仙桌上，放着几个粗粮窝头和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
阎解旷的那份，案板上连渣都没留。
阎解旷没有回来，阎埠贵黑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提，手里的木筷子在咸菜碟里拨拉两下，闷头嚼着窝头。
阎解成、阎解放和阎解娣缩在桌角，三口两口咽下分到手的那半个窝头，端起碗把稀粥灌进肚，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赶快回屋躺着，省煤。”阎埠贵撂下空碗，梆梆敲了两下桌面。
几人没敢吭声，掀开帘子悻悻回了自个儿屋。
时间转眼来到八点。
土炕上，阎解放翻了个身，两只眼睛盯着房梁，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阎解成。
“大哥，这都八点多了，老三还没影呢。外头零下十几度，咱要不要去找找？”
阎解成咬了咬牙，翻身坐起，把褪下来的厚棉袄重新往身上套。
“你在屋里待着，我去问问咱爹。”
扣紧领口，阎解成穿过冰凉的堂屋，抬手叩响了正房的门板。
“谁？”屋里传出阎埠贵干巴巴的盘问。
“爹，是我。”阎解成扒着门框，压着嗓门，“解旷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这都好几个钟头了，咱们要不要出去找找？”
“找什么找！”屋里传来阎埠贵没好气的呵斥，夹杂着被窝里翻身的窸窣声，“那小子骨头硬着呢，在雪地里冻两下他就知道肉疼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净瞎琢磨！冻不死他！老实回屋睡觉，别管他！”
门板后头再没动静。
阎解成退回西厢房，反手关上门。
“爹怎么说？”阎解放急忙从炕上支起身子。
“咱爹不管，让老实睡觉。”阎解成拉过条凳坐下。
阎解放一拳头砸在被褥上，声音发颤：“爹怎么能这样？外头那是数九寒天，真在哪个风口趴下一宿，人非得冻硬了不可！大哥，要不咱俩出去找找？”
阎解成低头盯着脚上的旧布鞋，双手在大腿上用力抹了两下。
“四九城这么大，胡同串着胡同，黑灯瞎火的，就咱们两个睁眼瞎，怎么能找的到？”
“那咋办？干等着？”阎解放急了。
“等下，我去找人。”
阎解成抓起桌上的棉帽子往头上一扣，拉开房门大步迈入夜色中。
他没有往前院跑，脚下一拐，直接来到中院，直奔东跨院而去。
院门紧闭，里头隐隐透着亮光。
阎解成站在台阶下，右手扬起，重重拍在厚木门上。
“砰砰砰！”
“陈叔！陈叔在吗？”
东跨院正房内，火炉子烧得旺，水壶嘴滋滋冒着热气。
陈安坐在方桌旁，手里拿着那部黑色外壳的超时代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这叫消消乐，三个连一块就消掉，手指按着往旁边拖。”陈安把屏幕递到李映雪面前。
李映雪趴在桌边，额前碎发垂下，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冰凉光滑的玻璃屏：“真能动，这东西里面怎么装得下这么多花样……”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与阎解成的喊叫。
陈安动作一顿，屏幕按灭，顺手把手机收回兜里。
“大晚上的，阎解成找我干嘛？”
李映雪直起身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衣披上：“大半夜敲门，肯定是急事，要不然他也不敢来拍咱家的门。”
陈安点了点头，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裹在身上，迈步出了正房。
穿过院子，陈安伸手拉开门栓。
门板刚朝里退开半尺，门外的阎解成扑通一声，双膝砸在积雪上，整个人跪在门槛前。
陈安上前一步，右手扣住阎解成的胳膊肘，单臂发力，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站直了！有事说事，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下跪像什么话。”陈安沉声开口。
阎解成被拎在半空，脚掌落在实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陈安的大衣袖子，眼眶通红。
“陈叔，我……我真是不想大半夜来打扰您！可是……解旷他到现在还没回家！从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跑出去，这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陈安打量着他单薄的棉袄，问道：“你爹呢？没去找？”
“我找我爹了！”阎解成声音打颤，“我爹还在气头上，说冻死也是他自找的，死活不肯出门，也不让我和老二去找！陈叔，街上风这么大，真要冻在雪堆里，老三命就没了！”
“行了，别在这儿嚎。”陈安松开手，“你在门口候着。”
陈安折回正房，抓起桌上的手电筒，李映雪已经端来了一顶翻毛皮帽。
“我去看看，你把门闩好，在屋里待着。”陈安接过帽子扣上。
“小心点，外头地滑。”李映雪轻声交代。
陈安大步走出院门，顺手把跨院大门带上，冲阎解成摆头：“去把傻柱叫起来，再去后院敲许大茂的门。”
阎解成如蒙大赦，拔腿就往中院冲，拍得何雨柱家的门板震天响。
“柱子哥！柱子哥快开门！”
中院房门拉开，何雨柱披着黑棉袄走出来，睡眼惺忪地骂咧：“阎解成你招魂呢！大半夜砸我家门干什么？”
“解旷到现在还没回来！陈叔让我来叫你！”阎解成急得声音直抖。
何雨柱一愣，转头瞧见陈安提着手电筒走过来，脸上那股不耐烦瞬间收了个干净：“小舅，怎么回事？”
“阎老三赌气跑出去好几个钟头，零下十几度，八成冻在哪个风口上了。”陈安步子没停，下巴往后院一扬，“去，把许大茂也薅起来，套上厚衣裳，拿上家伙跟我走。”
“得嘞！”何雨柱抓起门后的顶门杠，扭头冲后院扯开大嗓门，“许大茂！别猫被窝里了，赶紧出来！”
后院西厢房的灯应声而亮，许大茂裹着棉袄提着棉鞋，嘴里叼着手电筒跌跌撞撞跑出来：“来了来了！柱子哥，厂里有着急事？”
“少废话，阎家老三在外头跑丢了。”陈安目光扫过三人，扣严实皮帽，一挥手，“都在前头跟紧了，出门！”
几人快步冲出四合院大门。迎面的白毛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安脚下一拐，直接来到右侧紧挨着的小院门前，抬手在厚实的门板上沉沉扣了三下。
“段鹏！开门！”
“来了！”
院里立刻传来一阵迅捷沉稳的脚步声。门闩拉开，段鹏披着件半旧的军大衣立在门槛后，警惕地举着手电筒：“陈哥？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