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阎解成一骨碌从冷炕上爬起来,伸手推醒了身旁的阎解放和阎解旷。
“天亮了,今儿是大年三十,穿衣裳,去街道办!”
阎解旷一句话没说,默默套上昨天被剪破的棉袄。阎解放把两只手揣进袖管里,三兄弟顶着寒风,没看正房一眼,直接走出了四合院。
街道办门口挂着红灯笼,今天是除夕,里头只留了一个干事值班。
阎解成领着两个弟弟冲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同志,求您救命!我们要见王主任!”
值班干事吓了一跳,一看阎解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冻疮,连声询问:“你们是哪个院的?出什么大事了?”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我爹阎埠贵昨晚上差点把我三弟活活冻死!”阎解成扯着嗓子喊。
干事一听闹出人命关天的事,一刻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
没过二十分钟,王主任带着街道妇联的刘主任,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解成?大年三十的,这是怎么回事?”王主任快步走进屋,一眼就瞧见了缩在椅子上直打哆嗦的阎解旷。
阎解成眼圈一红,上前两步,直接把阎解旷的袖子和裤腿挽了起来。
青紫肿胀的皮肉露在空气里,好几处都冻出了血泡。
刘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上前摸了摸阎解旷的脸:“我的老天爷,这孩子怎么冻成这样!”
“王主任,刘主任,您二位给我们做主啊!”阎解成抹了一把眼泪,把家里的事倒豆子一样全抖落了出来,“我们在家里,成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天天就是水照影的棒子面稀粥,一人半个窝头,咸菜丝都得数着根吃!”
阎解放也在旁边红着眼眶帮腔:“前天晚上我跟老三饿得受不住,半夜起来偷吃了半个窝头,我爹抡起扫帚把我们往死里抽!昨天下午老三馋别人放炮仗,跟院里孩子闹了点别扭,赔了一毛钱,我爹就逼着老三滚出家门,说除夕连口饺子汤都不给他留!”
王主任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胸口剧烈起伏:“他把孩子赶出去了?”
“还不止呢!”阎解成咬着牙,指着阎解旷,“昨晚上零下十几度,老三一个人在红星小学后头的破庙里冻了好几个钟头!要不是我们院的陈副厂长带着保卫处的人把老三找回来,老三今早已经冻死了!”
“那阎埠贵呢?他就不管?”刘主任气得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我爹?”阎解旷抬起头,声音沙哑,“柱子哥砸了半天门,让家里烧盆温水救命。我爹在屋里死死插着门闩,为了省两块煤球钱,硬是一声不吭,连门缝都没开!最后是陈叔和柱子哥在何家烧了水,搓了半宿才把我救活的!”
“岂有此理!简直是畜生不如!”刘主任气得浑身发抖,“这哪是当亲爹的,这是草菅人命!走,现在就去九十五号院,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民教师长了颗什么黑心肝!”
王主任黑着脸,大手一挥:“走!去院里!”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杀回了九十五号四合院。
这会儿正是大年三十上午,院里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前院更是热闹非凡。
阎埠贵在前院当院摆了张八仙桌,正端着读书人的架子给街坊们写春联。
桌角特意放了个大笸箩,里头已经装了不少大家伙儿给的“润笔费”——这家抓的一把瓜子,那家给的一捧花生,还有几块干瘪的水果糖。
三大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帮着裁红纸,小女儿阎解娣则负责把写好的春联平铺在地上晾干。
“阎埠贵!你给我停下!”
王主任一声厉喝,直接跨进前院。
阎埠贵吓得手一抖,饱蘸墨汁的毛笔“啪嗒”滴在刚写好的一张大红“福”字上,顿时洇开一团黑疙瘩。他心疼地直抽抽,推了推眼镜,一看是王主任和妇联刘主任,后头还跟着自家三个儿子,心里顿觉咯噔一下,赶紧放下毛笔从桌子后头绕了出来。
“哟,王主任,大过年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阎埠贵搓着沾了点墨水的手,赶紧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原本在前院等对联的,还有中院、后院听见这声厉喝的街坊,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何雨柱揣着手站在穿堂门口,许大茂嗑着瓜子凑在旁边,贾张氏和秦淮茹也往前院瞅。陈安披着呢子大衣,不紧不慢地从东跨院走了出来。
“少跟我套近乎!”王主任指着阎埠贵的鼻子,声音响彻全院,“阎埠贵,你身为管事三大爷,更是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大冬天的把亲儿子逼出家门,孩子冻僵了抱回来救命,你为了省煤球钱,在屋里插着门见死不救!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街坊邻居们一片哗然。
“天爷啊,昨晚那么大动静,合着是阎家老三冻僵了?”
“阎老抠为了省煤球,连亲儿子的命都不管了?这也太狠了吧!”
何雨柱在旁边扯开嗓门喊:“王主任,我作证!昨晚我把他们家门板都快拍碎了,三大爷在里头跟死人一样,连个屁都不放!”
阎埠贵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强辩:“王主任,您别听这几个小兔崽子胡咧咧!老三那是自个儿赌气跑出去的,我睡死了没听见敲门声!再说了,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
“你还敢狡辩!”妇联刘主任上前一步,直接把阎解旷肿得老高的手腕怼到阎埠贵眼皮子底下,“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睡死了?你每个月拿着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在院里装穷哭穷,连顿饱饭都不给孩子吃,把孩子逼得出去抢东西,冻得差点丢了命!你这叫虐待未成年子女!”
一听“三十多块钱工资”这几个字,院里彻底炸了锅。
贾张氏第一个跳出来,拍着大腿叫骂:“好你个阎老抠!天天在院里哭穷说只有二十七块五,合着你在大伙面前装穷呢!”
刘海中背着手,板着脸官腔十足地训斥:“老阎,你这思想作风太有问题了!对外虚报收入博同情,对子女冷血无情,简直丢尽了咱们院管事大爷的脸!”
王主任冷冷地盯着阎埠贵:“阎埠贵,从现在起,正式撤销你九十五号院管事三大爷的职务!通报批评!”
阎埠贵脑门上全是冷汗,刚想开口求饶,阎解成往前迈了一大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王主任,刘主任!昨晚上那扇门没开,我算是把这位亲爹看透了!”阎解成指着阎埠贵,一字一顿,“在他眼里,我们兄弟几个的命,加起来都没他兜里的两毛钱金贵!这日子没法过了,今天当着街道办和全院街坊的面,我要分家!我单立户!”
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阎解成破口大骂:“反了你了!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翅膀硬了想分家?没门!”
“大哥,我跟你过!我也不跟这个爹过了!”阎解放直接站到阎解成身后。
阎解旷更是半点犹豫都没有,拖着冻伤的腿挪过去,抓住了阎解成的衣角:“大哥,我也跟你!我宁肯跟着你讨饭,也绝不进他的屋!”
只有小女儿阎解娣年纪还小,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住三大妈的大腿不敢撒手。三大妈抹着眼泪,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主任看着态度坚决的三兄弟,点了点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阎埠贵虐待子女在先,这分家的事,街道办准了!解成已经成年,单立一户!解放和解旷还没成年,既然他们自愿跟着大哥过,那抚养权就归解成!”
阎埠贵一听不用养这三个半大小子了,心里头那把算盘刚拨了一下,觉得能省下不少粮食,王主任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傻了眼。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沉,“解放和解旷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有抚养义务!从这个月起,你每个月必须给他们俩一人五块钱的抚养费,外加各自的定量粮本,一直给到他们满十八岁成年为止!另外,西厢房那两间屋子,划给他们三兄弟住!”
“什么?一人五块?两个就是十块钱?还要把房子分出去?”阎埠贵跳了起来,手脚乱舞,“不给!绝对不给!我一个月才几个钱,给了他们十块,我喝西北风去啊!他们既然不认我这个爹,休想从我兜里拿走一分钱!”
“你不给是吧?”王主任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行,那我现在就跟刘主任去一趟红星小学,找你们校长好好说道说道!一个虐待亲生儿子、拒付法定抚养费的老师,还有没有资格站在讲台上教书!你这人民教师的工作,也别干了!”
这话直接掐住了阎埠贵的命门。
要是工作没了,别说十块钱,他那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全得泡汤!
阎埠贵双腿一软,差点瘫在雪地里。他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浑身哆嗦着喊:“别!王主任,您别去学校!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现在去屋里拿这个月的十块钱,还有粮本、房契!当场办交接!”刘主任厉声催促。
阎埠贵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一样,一步一挪地蹭回正房,磨蹭了半天,才捏着十块钱和粮本出来,眼睛闭着,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阎解成一把接过钱和粮本,揣进怀里。
王主任看着衣衫单薄的三兄弟,叹了口气:“解成,你现在还没正式工作,带着两个弟弟日子肯定紧巴。解放和解旷在学校的学杂费,我回去就跟街道和学校打招呼,给你们全免了。”
院里的街坊们看着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
“阎解成这回是真有种,硬刚阎老抠!”
“那又咋样?他自己就是个打零工的,那十块钱加上定量粮,够三个大小伙子吃半个月的?往后还得饿肚子!”
站在一旁的陈安看着三兄弟把腰杆挺直了迈出这一步,开口打破了议论声。
“王主任,街道办体恤困难群众,我们红星轧钢厂也不能落在后头。”陈安走上前,看着王主任,“阎解成这小伙子有担当,为人体贴弟弟。这样吧,过完年开春,让阎解成直接来我们轧钢厂报到,先安排在车间当个学徒工,挣份安稳工资养家。”
这话一出,全院瞬间安静下来。
那可是红星轧钢厂的学徒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钻不进去,陈副厂长一句话就给解决了!
阎埠贵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通红地盯着陈安,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陈安能随手赏个工作名额,他昨晚就是把自个儿扔进炉子里烧水,也得给老三开门啊!现在倒好,分了家,老大的工资他是一分钱也指望不上了!
王主任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笑着冲陈安点头:“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陈厂长体谅我们街道的难处,这下他们兄弟三个的生计彻底有着落了!”
王主任转过身,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解成,还不快带着弟弟谢谢你们陈副厂长!”
阎解成拉着阎解放和阎解旷,三个人眼含热泪,齐刷刷地对着陈安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陈叔!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三个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直起身子后,阎解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头看向王主任,胸膛挺得笔直:“王主任,既然陈叔给了我进厂工作的机会,我一个月也有十八块五的学徒工资了!解放和解旷免学费的名额,您就留给院里和街道上更困难的家庭吧!这两个兄弟,我这个当大哥的,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