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陈安和李云龙、赵刚顺着窗户往外看。
只见院子当央的雪地上，李富军手里捏着半截冒烟的线香，李富民正蹲在地上往雪堆里插二踢脚。
杨秀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李富军的耳朵，顺手把李富民手里的二踢脚夺了过来。
“哎哟！妈！疼疼疼！大过年的您怎么还动手啊！”
李富军歪着脖子，踮着脚尖直吸凉气。
李富民吓得往后一缩，两只手死死捂住棉袄兜里的散装小鞭。
“我让你们在这儿放炮了吗！”
杨秀芹扯着嗓子训斥，手指头挨个戳在两个小子的脑门上。
“屋里你爹和你赵叔正跟你们姐夫谈正事呢！还有你赵山、赵水两个小弟弟刚哄睡着，全让你们这几声炮仗给震醒了！”
李富军揉着通红的耳朵，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姐夫给买的炮仗，不放留着受潮啊……”
“你还敢顶嘴！”
杨秀芹作势又要拧他耳朵，往大院铁门的方向一指。
“带着你们的炮仗，上远处放去！谁要是再敢在院墙根底下听响，今儿中午的红烧肉一块也别想吃！”
一听要扣红烧肉，李富军和李富民哪里还敢停留，抓起地上的线香，迈开小短腿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客厅里，李云龙看着窗外婆娘那副泼辣架势，端起茶缸缩了缩脖子，扭头冲赵刚嘿嘿干笑。
“老赵，瞧见没？在这家里，你嫂子才是老大。”
赵刚指了指里屋已经被冯楠哄住哭声的双胞胎，笑骂了一句。
“你就知足吧！要不是嫂子在，你家那俩皮猴子能把房顶给你掀了。”
陈安坐在沙发上，听着屋里屋外的热闹动静，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热茶。
又过了小半个钟头，厨房的门帘彻底挑开，浓郁的肉香混着糖醋的酸甜味扑面而来。
“开饭喽！老李，老赵，小安，快把大圆桌支起来！”
杨秀芹双手端着一口冒尖的砂锅走出来，冯楠和李映雪一人端着两个大盘子跟在后头。
陈安连忙起身，帮着赵刚把客厅角落的折叠圆桌抬到当央，摆上八把木头椅子。
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
正当中是一大砂锅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炖血肠，旁边围着糖醋排骨、红烧大黄鱼、油焖大虾、小鸡炖蘑菇、酱牛肉，还有两盘清爽的凉拌菜。
李富军和李富民闻着味儿从外头跑回来，两只小手冻得通红，进门就往桌边凑。
“去去去，洗手去！洗不干净别想上桌！”
杨秀芹一巴掌拍开李富民伸向糖醋排骨的爪子。
两个小子吐了吐舌头，乖乖跑到水盆边洗手。
李云龙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两瓶陈安刚送来的特供茅台，拧开瓶盖，浓郁的酒香瞬间在客厅里散开。
“来来来，都坐下！老赵，今儿咱们仨可得好好喝一盅！”
李云龙拿着酒瓶，先给赵刚满上，又给陈安倒了满满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众人落座，陈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黄鱼肚子肉放进杨秀芹碗里。
“妈，您忙活一上午了，先尝尝这鱼。”
杨秀芹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哎，好姑爷，妈吃！你也赶紧吃，别光顾着我们！”
李云龙端起酒盅，看了一圈桌上的家人和老战友，嗓门洪亮地开口。
“今儿是大年初一，咱们两家凑在一块儿吃个团圆饭！这头一杯酒，得敬咱姑爷陈安！”
李云龙端着酒杯冲陈安晃了晃。
“要不是小安，老赵家的两个大胖小子没这么壮实，我老李和老旅长他们这一身暗伤也好不利索！来，老赵，咱爷们儿走一个！”
赵刚端起酒杯，看着陈安，眼神里满是欣慰。
“老李这话糙理不糙。小安，这杯酒叔敬你，干了！”
陈安双手端起酒盅，站起身跟两位长辈碰了一下。
“爸，赵叔，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先干为敬！”
仰起脖子，辛辣醇厚的茅台酒顺着喉咙滑进肚里，三个人同时哈出一口热气，把空酒盅顿在桌上。
“好酒！真是好酒！”
李云龙吧嗒了一下嘴，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酸菜白肉塞进嘴里。
陈安坐下后，夹起一块红亮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映雪。
“味道正合适，酸甜可口，外焦里嫩，映雪这手艺可以出师了。”
李映雪本来还紧盯着陈安的筷子，听见这话，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拿着筷子给陈安碗里又夹了两块。
“都是你那五勺水的方子教得好，好吃你就多吃点。”
李富军和李富民埋头苦干，嘴里塞满了排骨和大虾，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跟着喊。
“姐做的排骨真好吃！比妈做的好吃多了！”
杨秀芹笑骂着在李富军脑瓜子上敲了一下。
“吃你的肉吧，有骨头还堵不上你的嘴！”
一顿午饭吃得热火朝天，两瓶茅台见了底，桌上的硬菜也被扫荡得七七八八。
撤下残羹冷炙，杨秀芹泡上一壶浓茶，一家人围坐在沙发边喝茶消食，聊着军区和厂里的家长里短。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天色暗了下来。
杨秀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拍了拍大腿站起身。
“哎呀，都快四点了！老李，小安和映雪还得回家吧，要不先别走，把晚饭先吃了？”
陈安放下茶缸站起身，替李映雪理了理大衣领子。
“妈，现在天也不早了，晚饭我们就不在这儿吃了。”
李云龙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闻言摆了摆手。
“行，姑爷现在是轧钢厂的大忙人，大院里还有一摊子亲戚要走动，老子就不强留你们了！”
赵刚和冯楠也站起身，一路送着小两口往院门外走。
杨秀芹从厨房拎出早就装好的两个大网兜，里头塞满了军区特供的肉食和点心，硬塞进吉普车后座。
“小安，路上开车慢着点，雪天路滑！”
“知道了妈，爸，赵叔，婶子，你们快回屋吧，外头风大！”
陈安扶着李映雪坐上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富军和李富民扒着车窗框，依依不舍地挥着小手。
“姐，姐夫，过两天你们还来啊！”
“来，等休假了姐夫再带你们兜风！”
陈安冲窗外众人挥了挥手，踩下离合挂上挡，军用吉普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碾着地面上的积雪，稳稳当当地驶出了军区大院，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