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先开到了军区总院大门口。陈安停稳车，看着李映雪走进大门，这才重新起步。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开进了红星轧钢厂。
大年初八的轧钢厂，大门敞开。成群结队的工人裹着军大衣往厂区里走。高音喇叭里放着响亮的开工曲。
陈安把车停在办公楼底下的空地上。他推开车门，披上呢子大衣，带着阎解成走上二楼。
人事科办公室内。
张科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一见是陈安走进来，他赶紧把水缸子放在桌上，从办公桌后头绕出来迎接。
“陈厂长！新年好新年好。您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哪能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陈安解开大衣扣子，指了指身后的阎解成。
“老张，这是我们院的一个小伙子。过年前街道办王主任亲自特批的困难户指标。我答应让他进厂干个学徒工。你把手续给办一下。”
张科长看了一眼阎解成，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他翻找出一份崭新的入职登记表铺在桌面上。
“原来是街道办的指标。陈厂长，这事好办。”张科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递给阎解成，“小伙子，把你的名字、家庭住址填一下。带户口本和街道办的证明了吗？”
阎解成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着的小包。他一层层解开，拿出崭新的户口本和王主任开的证明信，双手递过去。
“张科长，都带齐了。”
张科长接过材料，逐一核对。确认无误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公章。在红色印泥里用力按了两下，对着入职表重重盖下。
“行了。暂定一级学徒工，月工资十八块五。陈厂长，这小伙子分到哪个部门？”
陈安拉了张椅子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去第一钳工车间。给他发一套工作服，再领一套劳保手套。一会我亲自领他过去。”
“好嘞！陈厂长您稍等，我马上办！”张科长拿着单子快步走出办公室。
不过十几分钟，张科长拿着盖好章的手续，连同一套崭新的蓝色帆布工作服交到阎解成手里。
阎解成抱着那套工作服，手指骨节用力捏紧。他低头看着上面红星轧钢厂的字样，鼻头一酸。从今天起，他再也不用看他爹的脸色吃那半个掺着糠的窝头了。他是正儿八经的轧钢厂工人了。
“别傻站着了。走，跟我去车间。”陈安站起身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厂区主干道，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杂的味道。
他们来到第一钳工车间的大门口。这里曾是易中海当八级工的地方。整个车间上百号人，各式车床排得密密麻麻。
陈安带着阎解成走进去。车间主任王大拿戴着蓝黑色的套袖，正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今天的产量任务。余光瞥见陈安，他赶紧把粉笔扔在铁槽里，迎了上来。
“陈厂长！大过年的，您怎么亲自下车间了！”王大拿扯着大嗓门，满脸堆着笑。
陈安冲他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阎解成。
“王主任，给你们车间带个新人。这是阎解成，刚办完学徒工手续。这小伙子肯吃苦，想学实打实的钳工技术。你给安排个靠谱的师傅带带。”
王大拿上下打量了阎解成两眼。看这小伙子身板还算结实，他点了点头。
他凑近陈安。
“陈厂长，您带来的人，我心里有数。以前这车间里，易中海那老小子算一把好手。但他带徒弟喜欢留一手，还总拿架子。现在他进去了，咱们车间风气好多了。我给这小伙子挑个厚道人，保证倾囊相授。”
王大拿转过身，冲着车间里头那排最老旧的车床方向扯开嗓子喊。
“老刘！你把机器停一下，过来一趟！”
不一会，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个头不高但敦实的中年男人拿着抹布擦着手走了过来。
陈安一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原着里的剧情。易中海曾给傻柱介绍过一个对象，叫刘玉华，正是这刘成的闺女。那刘玉华因为体态偏胖，被嘴欠的傻柱私下里起了个“猪八戒他二姨”的外号。连带着眼前这位老父亲，也被傻柱在背后戏称为“猪八戒他二姨的爹”。
抛开这些不谈，刘成是个干活踏实、从来不惹事的人，还有个手工锉削的绝活，磨出来的零件精度不比机器差，就是嘴笨，不怎么会巴结领导。
刘成走到跟前，显得有些局促。他朝陈安和王大拿点了一下头。
“陈厂长，王主任。您找我？”
王大拿拍了拍刘成的肩膀。
“老刘，这是新来的学徒工，叫阎解成。陈厂长亲自领来的，交给你带。你那套手工钳工的手艺，别藏着掖着，好好教。带出徒来，厂里月底给你算奖金。”
刘成听完，看了一眼阎解成。他把手里的脏抹布塞进兜里，往裤腿上蹭了蹭双手。那双手上布满黄褐色的老茧和细碎的伤口。
“陈厂长，王主任，你们放心。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只要他肯下力气学，我不藏私。”刘成声音不大，话里透着股实诚劲。
陈安看着刘成，对这人的态度挺满意。
“刘师傅，技术这一块你多费心。解成底子薄，你从最基础的磨锉刀开始教。严师出高徒，要是他偷懒耍滑，你该打该骂绝别手软。要是他不听管教，你直接来找我。”陈安把话直接挑明。
站在旁边的阎解成赶紧跨上前一步，冲着刘成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好！我叫阎解成。往后有什么脏活累活您全交代给我，我绝不叫一句苦。我要是不好好学，您尽管动手！”
刘成听着这掷地有声的话，满是油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把阎解成拉直身子。
“不用鞠这么大躬。咱们车间不兴那一套虚头巴脑的规矩。你既然认我当师傅，现在去工具房领一把半圆锉。先在废料台边上站两个钟头，我看看你的臂力稳不稳。”
“是！师傅！”阎解成抱着新发的工作服，大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