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岚这一嗓子没收住音，尖锐的声调穿透力极强。整个后厨不管择菜的大妈、切墩的徒弟、还是洗碗的杂工，全停下手里的活计。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头，直勾勾盯在何雨柱身上。
后厨里静了两秒，接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把房顶都快掀了。
“傻柱，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你小舅是新来的总务科长？”
“怪不得李处长一句话就把易中海和贾东旭给办了，合着是给你小舅出气呢！”
“你以后可发达了，咱们食堂的物资全归你小舅管啊！”
何雨柱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扔，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他右腿在原地抖了起来，嘴上咧着大嘴乐，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菊花。
“去去去，都干活去！别在这瞎起哄！”何雨柱摆着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小舅是我小舅，我是我。他当他的科长，我炒我的大锅菜。咱们得讲究个低调，低调懂不懂？”
他嘴上说着低调，可那神情，别提有多神气了。恨不得拿个铁皮喇叭去厂区广播站再喊两遍。
刘岚一看这架势，两眼直放光。她抓起旁边干净的白毛巾，快步走到案板前，殷勤地帮何雨柱擦了擦案板上的水渍。
“哎哟喂，柱子！咱们可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刘岚满脸堆笑，语气那叫一个亲热，“往后你在总务科那边有了这么硬的关系，可得多罩着点姐姐我啊。以后食堂有什么好差事，你可不能忘了我。”
何雨柱大手一挥，拍着胸脯打包票：“好说！咱们谁跟谁啊，包在我身上。”
说到这，何雨柱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起早上的事。他往左右看了看，伸手拽住刘岚的袖子。
“刘岚，你跟我来。”何雨柱压低嗓门，“借一步说话。”
刘岚被他拽着往后厨堆杂物的小隔间走。刚到拐角没人的地方，刘岚一把甩开何雨柱的手，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两只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何雨柱。
“傻柱，你想干嘛？”刘岚往后退了半步，背脊贴着砖墙，“我告诉你啊，我可是结了婚的人。你别看你现在有个科长小舅，就想打我的主意！”
何雨柱听完直翻白眼，抬手在半空虚点两下。
“你想哪去了！”何雨柱没好气地打断她，“就你那副长相，白倒贴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我是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参谋参谋！”
刘岚一听不是那档子事，放下双手，好奇心立马被勾了起来。
“什么事能把有科长罩着的何师傅愁成这样？”刘岚往前凑了凑。
何雨柱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半根烟，也没点着，就夹在手指头里来回揉搓。
“还不是我小舅闹的。”何雨柱压低声音，把早上陈安给他说的话全部复述一遍，“秦淮茹每个月从我这拿五块钱，一年半下来，整整九十块。我小舅发了话，让我今晚下班必须去把这钱全要回来。”
何雨柱愁得直抓头皮：“贾东旭刚被降成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几块钱，腿还断了。贾家连棒子面都快买不起了，我这时候上门去要九十块钱。这不等于逼着贾家去死吗？”
刘岚听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头差点戳到何雨柱的鼻尖上。
“傻柱啊傻柱，你这名字真没叫错。”刘岚冷哼一声，“我问你，首先，你想挨揍吗？”
何雨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肯定不想啊。我小舅那身手，打贾东旭跟玩似的，我要是没把钱要回去，他今晚真能把我也拆了。”
“这就对了。”刘岚拍了一下手掌，“不想挨揍，那这钱，你是必须去要的。别管什么邻居情面，面子能当饭吃，还是能替你挨打？”
何雨柱搓着手，支支吾吾：“去要我是肯定得去。其次，我就是怕……贾家说不想还钱。我这人嘴笨，秦淮茹要是当着院里人的面一哭，我这腿就迈不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啊。”
刘岚双手抱胸，冷笑两声：“那这就简单了。首先，你进了门，直接张嘴让贾家还钱。”
“然后呢？”何雨柱追问。
“其次，如果他们不还，你可以借势！”刘岚挑起眉毛。
“借势？”何雨柱听得一头雾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借谁的势？借我小舅的势？那不等于把麻烦全推给我小舅了吗？”
刘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何雨柱。
“你咋这么笨呢！”刘岚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你就这么说。秦淮茹，你也不想贾东旭腿好了之后，直接去卫生队报道吧？”
这句话一出来，何雨柱两眼直发直。
这招绝了！
何雨柱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刘岚，还是你们女人心眼多！这句话直接戳在贾东旭的肺管子上，保证他砸锅卖铁也得把钱给我还了！”
刘岚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对付贾家那种无赖，你就得比他们更狠。你只要把这话一撂，别管贾东旭媳妇怎么哭，贾家的这个钱他是掏定了。”
就在何雨柱还想再演练两遍这句台词的时候，外头传来食堂大厨洪亮的吆喝声。
“柱子！刘岚！躲哪个旮旯里聊天去了！快开饭了！工人们都往这边走了，赶紧把菜抬到窗口上去！”
何雨柱一缩脖子，赶紧把手里的半根烟塞回兜里。
“来了来了！”何雨柱大声应和，转身就往外跑。
刘岚跟在后面，临走还不忘对着何雨柱的背影喊了一句：“傻柱，记住了！别心软！明天早上来上班，给我说结果着！”
“你就擎好吧！”何雨柱头也不回地扎进后厨，开始挽袖子端菜盆。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三点多。
总务科长办公室里，陈安把手里最后一份结案报告放在桌上，用钢笔签下名字。保卫科那边已经把人送到派出所，赃款全数入账，这贪腐案算是彻底结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李怀德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陈老弟，忙得差不多了吧？”李怀德走过来，直接拉开陈安对面的椅子坐下。
陈安把笔帽合上，把文件推到一旁：“李哥，事情全交接完了。账目理顺，接下来总务科按规矩办事就行。”
“好！有你这句话，老哥哥我是一百个放心。”李怀德伸手拍了拍陈安的办公桌，“这忙活了大半天，午饭都没顾上吃一口。走，咱们去小食堂。”
李怀德站起身，冲陈安招手：“我让小食堂的师傅给咱做顿好的，咱哥俩关起门来喝两盅，好好庆祝庆祝你今天立下的大功！”
陈安没有推辞，拿上外套，跟着李怀德出了办公楼。
两人穿过厂区，径直来到了第三食堂。这里连着一个专门招待领导和贵宾的小包间，厂里的小灶平时都在这儿开火。
包间的门虚掩着，连着后厨的那头没听到颠勺炒菜的动静，反而静悄悄的。
李怀德推开门，背着手走进去。
“老马！马师傅！”李怀德冲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两声，“赶紧备菜，把好东西拿出来！”
从后厨布帘里钻出来的，却不是专门负责小灶的掌勺马师傅，而是一个系着围裙、双手沾满面粉的年轻帮厨。
帮厨看见李怀德，吓得赶紧在围裙上擦手，一路小跑过来。
“李处长，您来了。”帮厨弯着腰回话。
李怀德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老马呢？让他出来，今天有贵客，让他把拿手好菜端上来。”
帮厨满脸苦相，搓着手回道：“李处长，实在对不住。昨晚马师傅孩子发高烧，今天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