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站在八仙桌旁，目光落在这位姑娘身上。
一身笔挺的女兵军装，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褶皱。两条乌黑的麻花辫顺滑地搭在胸前。皮肤白皙，五官清秀里透着股当兵的干练。此时这姑娘低着头，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陈安搜肠刮肚，脑子里确实没有关于她的半点记忆。
但他看着这姑娘，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盘条亮顺，透着股子纯天然的灵气。这要是能娶回家当媳妇，这日子得多有盼头？
陈安端着茶缸，目光没避讳，坦坦荡荡地打量。
李映雪被他看得更不自在，脚尖在青砖地上轻轻蹭了两下，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看傻了？”李云龙蒲扇般的大手在陈安眼前晃了晃，嗓门大得震耳朵，“老子问你话呢，认不认得她？”
陈安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放在八仙桌上。
“团长。”陈安语气诚恳，老老实实摇头，“我是真不记得了。”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刚要发火。旁边的赵刚端着茶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老李。”赵刚提醒一句，“你别忘了，小安脑子受过重创，以前的事他不记得了。”
“啪！”
李云龙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瞧老子这破记性！”李云龙咧开大嘴，拉过一条长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老子真忘了你小子失忆这茬了！”
李云龙指着站在原地的李映雪，手指点了两下。
“你不记得，老子今天重新给你介绍介绍！”李云龙清了清嗓子，收起玩笑的神色，“她叫李映雪。是咱们独立团老政委，李文英的亲闺女！”
陈安听着，腰背挺直了几分。老政委的女儿，这成分和背景，放在这年代可是根正苗红。
“当年跟坂田联队打仗，老李壮烈牺牲。”李云龙声音低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这丫头那时候才几岁，没了爹娘。老子看着可怜，就把她带在身边，当亲闺女养着。”
赵刚接下话茬，目光温和地看向陈安。
“小安，你当年在独立团，除了打仗是一把好手，你那手中医针灸的本事，整个晋西北都找不出第二个。”赵刚语气里带着赞赏，“映雪这丫头从小在卫生队跟着你。你是她的半个师傅。她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给你捣药、递纱布。”
陈安看向李映雪。
李映雪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迎上陈安的目光。眼底没有半点生疏，全是化不开的关切。
“你从战场上下来，送回四九城军区总院。”李云龙大嗓门重新响起来，“这三年，你脑子像被炮打空了！整天就知道吃和睡，跟个二愣子一样连句人话都不会说。是谁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洗衣服？是谁为了治好你的病，主动申请去魔都军医大学培训进修？”
李云龙手指重重敲在八仙桌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全是映雪这丫头！”李云龙瞪着眼睛，“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没日没夜地守着你。你小子现在病好了，拍拍屁股一句不记得了就想混过去？”
陈安心里咯噔一下。
陈安听完李云龙的讲述，目光重新落在李映雪身上。他原本笔挺的脊背绷得更直。双脚并拢，鞋跟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旁，给李映雪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映雪同志。”陈安声音平稳，没有半句虚言客套，“这三年的照顾，陈安铭记在心。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映雪被他这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她两只手在身前摆弄，原本白皙的脸颊红得透彻，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陈安哥，你别这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客气话。”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急，按这两人这进度，他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光嘴上说感谢管什么用！”李云龙大声嚷嚷，手指着陈安，“你小子要是真有良心，还不早早把我闺女娶回家？这样才叫报恩！你这就去打报告，把这事办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变了。
李映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陈安也愣住了，手还停在半空。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这么直白地催婚。
赵刚坐在长条板凳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笑着打圆场：“老李，你这爆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说话含蓄点。你看你，把这两个年轻人都说得不好意思了。”
赵刚放下茶缸，转头看向陈安，语气温和却透着长辈的威严：“小安啊，你今年也满三十了，成家立业，你这业是立了，家也该成了。我看你俩挺般配的。映雪这丫头是个好姑娘，知根知底，你好好考虑考虑，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站在八仙桌旁的何雨水眨了眨眼，大眼睛在陈安和李映雪身上来回转悠。她脑子转得飞快，小跑两步凑到李映雪身边，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李映雪的胳膊。
“舅妈！”何雨水声音清脆，喊得又甜又亮。
李映雪被这声“舅妈”喊得身子一颤，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低着头连连摆手：“雨水，别瞎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才没瞎喊呢。”何雨水仰起头，笑眯眯地说，“我舅舅长得俊，您长得好看，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屋里爆发出李云龙震天响的大笑声，赵刚也跟着笑了起来。陈安看着何雨水那副机灵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当屋里气氛融洽时，中院传来一阵尖锐的嘈杂声。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喊，穿透了跨院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