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您尝尝这道开水白菜。”陈安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您别看它清汤寡水的，其实是用砂锅里昨天剩的鸡汤，加上猪骨足足吊出来的高汤。我怕您吃了腻，特意用瘦肉蓉把杂质都吸干净了，就留了这一口鲜灵的清汤。白菜心也提前焯过水，去掉了生涩味，软烂好嚼。您这两天胃口不好，喝这个暖胃又有营养，最合适不过了。”
冯楠看着面前这碗清澈见底的汤，半信半疑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汤汁入喉。
没有半点油腻的腥气，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郁的鲜香。那股鲜味顺着喉管直达胃底，原本叫嚣着恶心的肠胃，在这口温热的汤水安抚下，瞬间服帖了。
白菜心清甜脆爽，吸饱了高汤的精华。
冯楠眼睛亮了。她一言不发，拿着勺子连喝了三口，接着夹起一片白菜心放进嘴里。
“好吃！”冯楠声音拔高，“我这半个月，吃什么吐什么。这碗汤喝下去，胃里竟然一点都不难受！”
秀芹看在眼里，满脸惊讶。“真管用？”
“嫂子，小安这手艺，太厉害了。”冯楠放下碗，拿起筷子，竟然主动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酸甜的口味刚好压住了肉的油腻。冯楠连吃两块，不仅没吐，反而食欲大开。
李云龙在一旁看得直乐。“我就说吧！小安这手艺，能治病！”
他转头看向秀芹，搓了搓手。“秀芹啊，你看今天这菜。糖醋排骨，回锅肉。这没点酒，是不是有点对不住小安的厨艺？”
秀芹看着一桌子好菜，又看着冯楠吃得香甜，心情大好。她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一瓶西凤酒，往桌上一放。
“就这一瓶。你和小安分着喝，多一口都不行！”
李云龙如获至宝，赶紧起开瓶盖，先给陈安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小安，咱俩走一个！”李云龙端起酒杯。
陈安端杯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两个皮小子早就等不及了，筷子在盘子里翻飞。李富军抢了一块排骨，李富民夹了一大筷子回锅肉。两人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
李映雪坐在陈安身边，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看着自己男人被全家人认可，她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
李云龙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小安，你转业到轧钢厂，那总务科长的位子坐得惯不惯？要是有不长眼的敢给你下绊子，你告诉我，我派警卫连去把他们厂长办公室给掀了！”
陈安放下筷子，拿过手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爸，厂里挺好。李怀德副厂长挺关照我。工作上的事，我能应付。”
“那是。”李云龙夹了块鱼肉，“你小子当年在战场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几个搞后勤的，还能翻出你的手掌心？”
秀芹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快闭嘴吧。小安现在是地方干部，有地方上的规矩。你动不动就派兵，别给孩子惹麻烦。”
李云龙脖子一梗。“我李云龙的女婿，谁敢欺负？”
冯楠接连吃了两碗米饭，这会儿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安，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冯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感激，“这是我怀这胎以来，吃得最饱、最舒服的一顿饭。老赵去值班，真是没口福。要是他在，这盆开水白菜，他连汤都能喝光。”
陈安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婶子客气了。军区大院离得近。等我下了班，有空就和映雪过来看看。您要是想吃什么，直接打发警卫员去轧钢厂或者95号院言语一声，我给您做。”
冯楠连连点头。“那感情好。等老赵休班了，我让他买两瓶好酒，专门请你喝一顿。”
李映雪在桌下悄悄捏了捏陈安的手指。
就在大家快吃完的时候。
冯楠突然放下筷子，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疼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哎哟……”冯楠痛苦地叫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倒。
李映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婶子，你怎么了？”
秀芹扔下碗筷，大步跑过来。她低头往冯楠身下一看，裤管已经被水浸湿了一大片。
“破水了！这是要生了！”秀芹一拍大腿，声音拔高，指挥若定，“快！别吃了！”
李云龙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扔，酒劲全醒了。
“警卫员！小王！”李云龙冲着门外大吼，嗓门震得窗玻璃直响。
门外跑进来两个穿绿军装的小伙子。“首长！”
“备车！去军区总医院！快快快！”李云龙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他转头指着客厅的电话机，对警卫员下令：“赶紧给老赵打电话！告诉他老婆要生了，让他放下手里的活，直接去医院！”
警卫员转身飞奔出去。
陈安站起身，几步走到冯楠身边。他单手托住冯楠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稳稳将人抱起。
“妈，拿件厚衣服盖着，外面现在有些凉。”陈安脚步沉稳，大步往外走。
秀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冯楠身上，紧紧跟在陈安后面。
吉普车已经在院子里发动，引擎轰鸣。陈安把冯楠安置在后座，秀芹和李映雪一左一右挤上车护着。
“小安，你坐副驾，让司机开快点！”李云龙站在车窗外大声叮嘱。
吉普车一溜烟开出军区大院，直奔总医院。
车上，冯楠疼得直抽气，双手死死抓着秀芹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嫂子，疼……太疼了。”
秀芹拿着干毛巾给她擦汗，不住地安抚。“忍着点，女人生孩子都得过这一关。马上就到医院了，挺住啊！”
陈安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冯楠这胎是双胞胎，肚子出奇的大。加上这段时间她孕吐严重，营养没跟上，体力极差。这种情况一旦进了产房，极易发生危险。
“吉普车一路疾驰，随后稳稳地停在了医院急诊楼门口。”
护士推着平车跑出来。陈安下车，把冯楠抱上平车，一路跟着护士小跑推往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