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刚进中院，她和何大清说了一声。
“爹，王姨，我去找我小舅了！”
丢下这句话，何雨水蹦蹦跳跳地直奔东跨院去了。
王秀兰看着何雨水跑远，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中院正房旁边的易家屋子。那屋子黑灯瞎火的，透着一股冷清。
王秀兰习惯性地往那边迈了半步，准备回易家去。
“你上哪去？”何大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王秀兰的胳膊。
王秀兰停下脚步，指了指那间黑屋：“我回屋啊。”
“回什么屋！”何大清眼睛一瞪，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
“咱们今天早上刚去街道办扯了证，你现在是我何大清明媒正娶的媳妇。哪有结了婚，还回自己屋里睡觉的道理？传出去我何大清的脸往哪搁？”
王秀兰脸一红，压低嗓音解释：“这大半夜的，街坊们都睡觉了。我直接去后院，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何大清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后院走。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是合法夫妻！”何大清颠了颠两手提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
“再说了，今天下午在百货大楼买了那么多布料和新衣裳。后院那屋里乱糟糟的，正需要你这个女主人帮忙归置归置。你不在，我一个大男人怎么收拾。”
“那我过去帮你收拾，不过等收拾完了我还得回来。”王秀兰认真地跟他商量道，“虽然咱们领证了，但还是等咱们明天在院子里正式宣布了咱俩的事，我再搬过去。”
“行行行，都依你！今晚你先受累，帮我把屋子归置了再说。”何大清满口答应着，拉着她的手却没松开。
王秀兰听见刚才那句“女主人”，心里本就一软。这会儿又拗不过何大清的力气，也不想在大半夜的跟他拉扯争执，万一引来街坊看笑话就不好了，只好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往后院走去。
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他穿过月亮门，进了后院。
............
东跨院里，正屋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陈安坐在八仙桌旁，桌上铺着一张人体穴位图。
李映雪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比划着认穴。
“合谷穴在手背，第一、第二掌骨间，当第二掌骨桡侧的中点处。”陈安指着图纸，耐心地讲解着。
“扎针的时候，手指要稳，进针要快。遇到阻力不要硬捅，要感受经络的走向。”
李映雪点点头，找准位置，深呼吸了一口，正准备往自己手上扎针。
“小舅！小舅！”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何雨水的大呼小叫。
“有件天大的事，你们快出来听听！”
何雨水一边喊，一边用力推开门帘。
一阵冷风跟着灌进屋里。
李映雪手一抖，差点扎偏。
陈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外甥女。
“大晚上的，一惊一乍干什么。”陈安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都快大姑娘了，连点女孩子的稳重样都没有。以后找婆家都费劲。”
何雨水也不恼，反手把门关严实，凑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找什么婆家，我就在这东跨院赖着您和我哥，一辈子不嫁人。”何雨水嬉皮笑脸地回嘴。
她跑得脸发红，气喘吁吁地端起桌上的茶缸就想喝水。
李映雪赶紧放下银针，拦住她。
拿过一个干净的搪瓷缸，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别喝凉的，喝点温水顺顺气，慢慢说。”李映雪笑着说道。
何雨水接过水杯，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舅妈！”
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何雨水拿袖子一抹嘴，迫不及待地开口。
“小舅，你猜我今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何雨水眨巴着眼睛，一脸神秘。
陈安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收起桌上的穴位图。
“这有什么难猜的。”陈安把经络图叠好放在一边。
“不是柱子请于莉吃烤鸭，你去跟着当电灯泡去了吗？”
这句话直接把何雨水噎住了。
何雨水撇了撇嘴，满脸不高兴。
“小舅，你真讨厌！什么电灯泡啊，多难听。”何雨水反驳道。
“我那是想未来嫂子了，专门去看嫂子的，顺便吃个烤鸭而已。”
陈安和李映雪对视了一眼，被她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逗乐了。
“行行行，去看嫂子。”陈安倒了杯水，“烤鸭吃得怎么样？”
何雨水一听这话，来劲了。
她双手托着下巴，身子往前倾，压低嗓音。
“烤鸭是挺好吃的，但我今天在那便宜坊里，看见了一件比烤鸭还稀奇的事！”
“你们几个到烤鸭店，猜猜我们看见谁了？”何雨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李映雪听得津津有味，全力配合地往前凑了凑，接茬问道：“看见谁了呀？”
何雨水一拍桌子，声情并茂地描述起来。
“看见我爹和一大妈了！”何雨水瞪大眼睛。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只烤鸭，我爹还亲手给一大妈卷鸭肉呢！”
李映雪倒吸了一口气，顺口接道：“我的天，真的假的？”
何雨水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我哥当时眼睛都瞪圆了。我爹还穿着一身新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的。”
“那一大妈什么反应？”李映雪继续追问。
“一大妈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连头都不敢抬。”何雨水越说越起劲。
“我哥也是绝了，上去不仅没掀桌子，还冲我爹竖了个大拇指。我爹更神气，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把我们两桌的账全结了。”
两人一问一答，聊得火热。完全把陈安晾在了一边。
陈安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媳妇这副八卦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媳妇，我问你个事。”陈安盯着李映雪，语气一本正经。
李映雪转过头，一脸茫然：“问什么？”
“你老家是不是津门的啊？”陈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