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恭喜恭喜！您这可是双喜临门啊！”许大茂满脸逢迎，“既然领了证，这酒席打算什么时候办？我许大茂别的不行，帮您跑个腿、借个桌椅板凳绝对没二话！到时候我陪您多喝几杯！”
刘海中也跟着附和：“是啊老何，啥时候办酒？咱们全院老少爷们都得去讨杯喜酒喝！”
何大清把结婚证揣回兜里，摆了摆手，把话接了过去。
“办什么酒席。我和秀兰都这一把岁数了，不爱折腾那些排场。”何大清说得坦荡，“等明天天亮，我和秀兰去买点瓜子糖果，挨家挨户给大家发喜糖。大家伙沾沾喜气就行了。酒席就不摆了。”
刘海中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再多说。他端起地上的尿盆，连连点头：“成，成！发喜糖也挺好。那你们两口子早点歇着，我们就不打搅了。”
许大茂也识趣地往回走：“何叔，王姨，那明天我们可等着吃您二位的喜糖了！”
人群各自散去。各屋的门相继关上，后院重新恢复了清净。
何大清拎起放在地上的大包小包，转过身推开正房的两扇木门。屋里黑咕隆咚的，透着股凉气。他摸黑走到桌边，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顺势拉下灯绳。暖黄色的灯光洒满屋子。
“进来吧。”何大清冲着门外招呼。
王秀兰红着脸跨过门槛。刚才那阵仗把她吓得不轻，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她打量着屋里。新打的榆木家具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的，正是何大清刚拎进屋的那些包裹——都是今天中午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
王秀兰没闲着，走过去把包裹解开。她把那两套新买的列宁装拿出来，仔细地叠好，放进衣柜里。又把买来的几尺斜纹布找了个干净的布袋子装起来。
归置完东西，王秀兰走到脸盆架前，拿毛巾擦了擦手。她转过身，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何大清。
“大清，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妥当了。”王秀兰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商量，“咱之前在路上说好了的，我今晚还是回中院去睡。等明天发了喜糖，大家伙都认了这门亲事，我再搬过来。”
说完，她迈开步子就往门外走。
还没走两步，胳膊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抓住了。
何大清站起身，把她拽停在原地。
“往哪走？”何大清手劲大，抓得牢牢的，“刚才老刘和许大茂他们全瞧见了，全院现在都知道咱们领了证是两口子。你这会儿要是再跑回中院去睡，明天指不定那些碎嘴子怎么编排我何大清呢。”
王秀兰脸一烫，挣扎了两下没挣脱。
何大清指了指身后的大床，上面铺着全新的大红牡丹棉被。“既然院里人都知道咱们的关系了，那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我这刚置办的新被子，里头全是新弹的棉花。这天这么冷，屋里火墙还没烧热，你帮我暖暖被子呗。”
王秀兰听着这话，耳根子全红了。她拗不过何大清的力气，也明白自己既然领了证，留在这儿是名正言顺的事。
她不再挣扎，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给你打热水烫烫脚。”王秀兰转过身，拿起门后的搪瓷盆，走到蜂窝煤炉子前，提起上面的铝水壶，倒了半盆冒着热气的水。
她端着水盆走到床前放在地上，试了试水温。
“水温正合适，赶紧洗洗去去寒。”王秀兰蹲下身，要帮何大清脱鞋。
何大清自己三两下把皮鞋蹬掉，扯掉袜子，把两只大脚丫子泡进热水里。舒服得他长舒了一口气。
洗完脚，何大清拿抹布擦干。他没急着穿鞋，反倒端起那盆洗脚水走到门外倒掉，又重新换了半盆干净的热水端回来。
“脱鞋。”何大清把水盆放在王秀兰脚边，直截了当地吩咐。
王秀兰往后缩了缩脚：“不用你，我自己洗就行。”
“哪那么多废话。”何大清不由分说，直接蹲下身，一把抓住王秀兰的脚踝。
王秀兰急了，想把脚往回抽。何大清死死抓着不放，软磨硬泡：“你今天陪着我跑了一整天，又是逛街又是看电影的，腿早就酸了。我是你男人，给你洗个脚怎么了？别动，烫着你。”
何大清动作利索地帮她脱掉布鞋和袜子，把那双长满老茧、干瘦的脚放进热水里。
水温很热，烫得脚背发红。何大清宽厚粗糙的大手在水里搓洗着。他力道控制得很好，先洗脚背，再揉脚心。温热的水流和男人手掌的粗糙触感交织在一起，顺着脚底板一路暖到了心窝里。
王秀兰坐在床沿上，看着蹲在地上专心给自己洗脚的男人。
她回想起以前跟着易中海过日子的那些年。易中海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外头装得像个老好人，回到家里却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老大爷。她每天起早贪黑地伺候易中海吃喝拉撒，连端洗脚水这种活，易中海从来都是理直气壮地指使她干。别说给她洗脚了，就算是她生病发烧躺在床上，易中海也只会嫌她耽误了做饭。
前半辈子，她就像一个老妈子似的，哪里享受过这种被人疼着、护着的待遇。
想着想着，王秀兰的鼻子一酸，视线模糊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膝盖上，肩膀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何大清正洗着脚，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抬起头，正好瞧见王秀兰满脸是泪。
何大清赶紧把手从水盆里抽出来，在自己的裤腿上胡乱擦了两把擦干水。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王秀兰身侧。
他张开双臂，一把将王秀兰连人带肩膀揽进怀里。那动作笨拙却极其用力，就跟哄自家受了委屈的小闺女一模一样。
“哎哟，好端端的怎么还掉金豆子了。”何大清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以前的苦日子全翻篇了。有我何大清一天，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就踏踏实实享福。谁敢给你受半点委屈，我卸他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