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尽了,胡同里刮起干冷的夜风。
东跨院里,正屋亮着灯。
何大清带着王秀兰,挑开棉门帘走进去。
陈安坐在八仙桌旁,刚吃完饭,正在喝茶。李映雪在旁边收拾碗筷。
“陈安。”何大清拉开椅子坐下,满脸堆笑。
陈安没多话,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刷刷写下几味药材的名字,还有熬煮的火候讲究。
“照着这个方子抓药,早晚各一次。”陈安把药方推过去。
何大清如获至宝,赶紧把药方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衣兜里。
坐在旁边的王秀兰双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不停地搓着手背。她看了看陈安,又看了看李映雪,欲言又止。
何大清瞧出媳妇有心事,胳膊肘碰了碰她:“秀兰,来都来了,有话直说。陈安医术高,人又靠谱,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告诉他,准能给你调理好。”
王秀兰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陈科长。”王秀兰声音很轻,“我身上有点小毛病,好些年了。就是这小腹总是一阵阵地坠着疼,来月事也不准,有时候疼得直冒冷汗。你能不能受累,帮我也看看?”
陈安放下茶缸。
“手伸出来,放在桌上。”陈安吩咐道。
王秀兰挽起一截袖子,把手腕放在桌面上。
陈安在脑海中唤出“小医仙”人格。他右手抬起,大拇指和中指微微交叠,指尖带出几分拈兰花指的轻柔感,精准地搭在王秀兰的寸关尺上。
屋里安静下来。
何大清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李映雪也停下手里的活,站在一旁看着。
半分钟后。
陈安手指微微挪动,又切了一遍脉。
随后,他收回右手,恢复了平日里干练的坐姿。
“陈科长,怎么样?病得重不重?”何大清赶紧追问。
陈安拿起钢笔,拿过一张新纸,开始写方子。
“不是大毛病,就是常年积攒的宫寒和气血淤堵。”陈安一边写一边说,“平时吃穿太差,受了寒气没调理好。我给你开个活血化瘀、暖宫驱寒的方子。”
陈安写完最后几味药,把笔帽盖上。
他把药方递给王秀兰。
“这方子去同仁堂抓,连吃半个月。中间多吃点红枣和枸杞补气血。”陈安交代着医嘱,“这病好治,几副药下去就能除根。”
王秀兰双手接过方子,连声道谢:“谢谢陈科长。”
“不用谢。”陈安端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
他抬起眼,目光在何大清和王秀兰身上扫过。
“药方的事说完了,还有个事,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们。”陈安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何大清和王秀兰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刚才我给你把过脉了。”陈安看着王秀兰,语气笃定,“你身体发育一切正常,除了气血亏虚,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
王秀兰没听懂,满脸疑惑。
何大清也是一头雾水:“陈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安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意思就是,王秀兰同志,院里人传的那些话全是瞎扯。”陈安一字一顿,把话彻底挑明,“你的身体跟他们说的不一样,你还能生。”
这句话一出,屋里死一般寂静。
李映雪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王秀兰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药方飘落在地。她瞪大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这半辈子,都被易中海扣上了一顶“不能生养”的黑锅。她在院里抬不起头,在易家做牛做马,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绝户,亏欠了易中海。
“你……你说什么?”王秀兰声音劈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说,你能生。”陈安直视着她,“你没病。不能生孩子、天生绝户的人,是易中海。”
王秀兰呆立当场。
刚才陈安那句“你能生,绝户的是易中海”,直接砸得她晕头转向。
她张着嘴,声音磕磕巴巴:“陈科长,这……这不对吧?”
陈安端起茶缸,没接话。
王秀兰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上:“前些年,易中海带我去过大医院检查。那穿白大褂的大夫亲口跟我们说的,是我的身子骨有问题,怀不上孩子。怎么到您这儿,就变成没病了?”
陈安轻笑出声:“大医院?哪个大医院?你亲眼看见大夫写的诊断报告了?”
王秀兰被问住了,眼珠转动,回想当年的情景。
“没有,但是医生找易中海谈话了。”王秀兰咽了口唾沫,“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单子,黑着脸跟我说,大夫说是我天生不能生养。”
陈安摊了摊手。
“这不就结了。”陈安语气平稳,“大夫只跟易中海一个人交代了病情,他回头怎么编排你,你哪能分得清真假。”
王秀兰身子晃了晃,双手死死抠住桌沿。
何大清在一旁听得真切,一拍大腿,嗓门拔高:“好个老绝户!自己是个不带把的太监,反倒把脏水全泼在我媳妇头上!秀兰,我就说你这面相饱满,哪能是个不生养的!”
陈安放下茶缸,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
“你的脉象平稳,只是宫寒血虚。按我开的方子吃半个月,把身子调理好。”陈安语气笃定,“你跟姐夫努努力,老来得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老来得子”这四个字,直直戳中王秀兰的软肋。
十几年了。
她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被易中海扣上绝户的帽子后,她早就对这事死了心,哪想到今天又让她看到真真切切的盼头。
王秀兰转过头,直勾勾盯着何大清。
那眼神热辣辣的,透着股要把人活吞了的火热劲儿。
何大清被这眼神看得后脊梁骨发凉,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昨晚上那两个多小时的折腾,已经让他这把老骨头酸痛难忍。这要是为了“老来得子”天天晚上连轴转,他这条老命非搭进去不可。
“那个……秀兰啊,这事儿不急,咱们从长计议。”何大清干咳两声,伸手去抹额头冒出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