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他得去后勤仓库那边转转，顺便跟李怀德说一下请假的事。
陈安先是去了仓库那边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疏漏后，离开了仓库向着李副厂长的办公室走去。
几分钟后，陈安出现在了李副厂长的办公室的门口。
抬手敲门。
“进。”李怀德中气十足的嗓音传出。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抬头一看是陈安，立马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迎了出来。
“老弟，快坐快坐。”李怀德指着靠墙的待客沙发，转身去拿暖壶和茶叶罐。
陈安没客气，走过去坐下。
李怀德抓了一把高碎扔进搪瓷茶缸，倒上开水，端到陈安面前的小茶几上。
陈安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怀德接住香烟，陈安划根火柴给他点上。
“李哥，明天我得请一天假。”陈安开门见山。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圈，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科里的事安排妥当了？”
“安排好了。明天军区赵首长家双胞胎满月。我和映雪得过去一趟。”陈安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
李怀德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赵首长。那是军区排得上号的大人物。陈安能被点名去喝满月酒，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硬。
“这是大事！”李怀德一拍大腿，“老弟，你只管去。科里的事有副科长盯着，出不了乱子。这假我批了，算你公干，不扣工资。”
“谢李哥。”陈安喝了口热茶。
李怀德往前探了探身子，夹着烟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压低嗓门。
“老弟，今天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找你说些事情。”
陈安放下茶缸：“厂里有变动？”
李怀德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得严实，这才压低声音开口：“杨厂长不是因为易中海的事被贬了嘛，这段时间厂子都是我在盯着。上面看轧钢厂在我的带领下运转得还算平稳，没出什么岔子。再加上老书记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平时基本不怎么管事。部里领导一合计，干脆就下了通知，打算让我把这副厂长的‘副’字给摘了，正式接手整个轧钢厂的一把手。”
陈安听完，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前阵子易中海和白寡妇的案子，杨厂长非要保人，结果撞在李云龙的枪口上。李怀德借机上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你。”李怀德看着陈安的眼睛，“总务科长这个位置，屈才了。上面已经直接敲定了你的任命，级别往上提一提。等通知下来，你直接接手整个后勤处。”
话音落下。
办公室内很安静。
陈安背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茶缸的边缘。
脑海中，思绪飞速转动。 从自己岳父李云龙那天的做派，到李怀德背后的段老，这一连串的权力更迭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区区一个总务科长，确实兜不住他这一身军功和人脉。给他个副厂长的位置，他也完全担得起。
“那就提前恭喜李厂长了。”陈安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做派。
李怀德见陈安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更加笃定陈安底气十足。
李怀德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陈安的耳朵。
“老弟，这事还没完。”李怀德声音压得极低，“前两天的工业部会议上，王副部长发了话。他亲手调了一个人过来，空降到咱们轧钢厂当副厂长。”
陈安偏过头：“王副部长的人？”
“对。”李怀德冷笑一声，坐直身子，“部长也点头同意了。这摆明了是在平衡厂里的势力。他们不愿看到我在轧钢厂一家独大，非得塞个人进来分我的权。”
陈安没接话，等着李怀德的下文。
李怀德伸手拍了拍陈安的肩膀。
“不过老弟，你把心放肚子里。”李怀德话里透着狠劲，“这段时间，厂里上上下下的中层领导，我全维系妥当了。人事、财务、保卫科，这几个关键部门的头头，都已经交了底，归顺哥哥我了。”
李怀德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大口水。
“等那个姓王的空降兵到了咱们轧钢厂，想拿捏我这后勤处？哼，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他手底下连个使唤的人都不会有。那个副厂长的位置，就是个摆设！”李怀德把茶缸重重磕在茶几上。
陈安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李怀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怀德看似硬气，实则是在交底求“护身符”。后勤处虽是他经营多年的基本盘，但为了防着那个副厂长插手这块肥肉，李怀德急需借陈安背后那层硬关系来稳定局面。
他需要陈安表态站队，让对方投鼠忌器。
两人视线交汇，李怀德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热切与试探。
陈安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缸，主动跟李怀德放在桌上的茶缸碰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哥你是后勤的当家人，只要你发话，后勤肯定还是铁板一块。”陈安放下茶缸，语气随意却透着十足的底气，“你放心，不管谁来，这后勤的规矩，乱不了。”
“好！好啊！”李怀德如释重负地大笑出声，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靠回沙发上，“有老弟你在，哥哥我这觉，以后算是能彻底睡踏实了！”
下午五点半。
轧钢厂下班的广播声响起。
陈安推着自行车，走出厂大门。他没直接回南锣鼓巷，而是骑车去了王府井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
陈安径直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票据和钱。
“同志，拿两套纯棉的小孩衣服，要大红枣色的。再称五斤上好的红糖，拿两罐麦乳精。”陈安报出要买的东西。
售货员核对好票据，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包好。
陈安把两套崭新的纯棉小衣服叠好，连同红糖和两个铁皮罐装的麦乳精，一起装进一个大网兜里。
这些东西加起来，在这个年头算得上是极重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