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个尿片洗这么半天。”贾东旭头也没抬。
贾张氏把木盆往地上一摔。
“我洗半天？你出去看看那水有多凉！”贾张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着窗外，“我刚才在外头看见陈安了！”
贾东旭手里的窝头停住。
“他手里拎着个大网兜。”贾张氏两手比划着，“里头有两罐麦乳精，五斤红糖，还有两套全新的红棉布小孩衣服！”
秦淮茹躺在炕上，听到麦乳精和红糖，干咽了一口唾沫。
她生完孩子到现在，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我以为他那是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买来送给咱们家的。”贾张氏拍着大腿，“我好声好气地去接，他倒好，直接把门关上了！”
贾东旭冷着脸，把剩下的半块窝头塞进嘴里。
“他买那些东西，肯定有别的用处。”贾东旭嚼着窝头，“你长点脑子行不行？他能给咱们家送东西？”
贾张氏一愣，三角眼顿时竖了起来。
“不给咱们家给谁？咱们家这么困难，他陈安买了好东西不知道接济邻居，还想作践给外人？”贾张氏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念叨，“不管他送给谁，送那么重的礼那就是丧良心！那可是麦乳精啊！”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亏。
就好像陈安手里的那些东西，本来就该是她贾家的一样。
她转头看了一眼炕上的秦淮茹。
“躺着干什么？还不起来把灶上的火生旺点！”贾张氏把气全撒在秦淮茹身上，“人家连一口红糖水都不给你喝，你还指望谁伺候你！”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可下半身疼得像被撕裂一样，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看着媳妇疼得满头虚汗、脸色惨白的样子，贾东旭心里一阵心疼，忍不住开口打圆场：“妈，淮茹毕竟刚生完，身子骨太虚了，您就让她多歇几天吧。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您帮忙干点就是了！”
“啥？让我干活伺候她？！”贾张氏一听这话，屁股跟扎了针似的，三角眼猛地一瞪，“我这么大岁数了，哪有当婆婆的伺候儿媳妇的道理？想得美！”
看着贾东旭还想张嘴，贾张氏不耐烦地摆摆手，冷哼了一声：“行了行了，最多只能让她躺三天！三天之后，必须给我起来干活！”
说完，贾张氏一屁股盘腿坐在了椅子上，不再搭理他们两口子，满脑子全都是陈安手里的那两罐麦乳精。
她死死认定，那些好东西拿进这四合院，就是给她贾家准备的。
.......
另一边。
陈安推开东跨院的正房木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壶嘴往外呲着白色的水汽。李映雪穿着件碎花薄棉袄，正坐在桌边翻看一本厚厚的医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怎么现在才回来？”李映雪合上书，站起身迎过来，伸手接过陈安脱下来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哦，我下了班先去趟供销社，把明天给赵叔带的东西买齐了！”陈安把手里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网兜搁在八仙桌上，走到脸盆架前，往搪瓷盆里倒了半壶热水。
李映雪走到桌边，看清了网兜里的东西。两罐麦乳精、几包红糖，还有两套大红枣色的纯棉小孩衣裳。
“这衣服料子真软和。”李映雪伸手摸了摸，“红糖和麦乳精也买全了。”
陈安挽起袖子，把手伸进热水里搓了两把。
“东西买是买全了，就是刚才进院的时候，差点让人给劫了。”陈安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劫了？”李映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安，“在咱们这九十五号院里，还有人敢劫你陈大科长的东西？”
“可不是嘛。”陈安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刚才一进中院月亮门，贾家那个老太婆正在水槽边洗尿片子。”
陈安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把刚才贾张氏怎么直勾勾盯着网兜，怎么自作多情以为是送给秦淮茹的，又是怎么大言不惭伸手来拿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当个段子讲了一遍。
李映雪听完，端着医书的手都停在半空了。
她瞪大眼睛，硬是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李映雪笑得直摇头，“她是怎么想的？你前脚刚打断了她儿子的腿，后脚就买麦乳精去慰问她家刚出生的孙女？这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
“谁知道她脑子里装的什么泔水。”陈安把茶缸放下，“她那是看什么好东西都觉得是她家的。行了，不提这倒胃口的事。赶紧收拾收拾睡吧，明天咱们还得早起去赵叔那儿呢。”
提到赵刚，李映雪收住笑，把医书放进抽屉里。
“说起来，赵叔家那对双胞胎，咱们也就刚出生那天在产房外头见过一面。”李映雪一边解开薄棉袄的扣子，一边回忆，“那天忙的，都没顾上看清那两个小家伙长什么样。”
“明天去了有的是时间让你抱。”陈安站起身，三两下脱了外衣外裤，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和一条大裤衩。
他掀开厚实的大红牡丹被，钻进暖和的被窝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屋外的风刮得窗棂子直响，屋里却暖意融融。
李映雪去外间洗漱完，吹了灯，摸黑爬上床。她没有钻进自己的那个被窝，而是顺着炕沿，直接掀开陈安这头的被子，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刚一沾身，陈安就感觉一团带着凉意的身子贴了过来。
“你得被子不是铺好了吗？怎么还往我被子里钻？”陈安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点地方。
“我那个被窝太凉了，跟个冰窖似的。”李映雪理直气壮地往陈安怀里钻，双手环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你这儿跟个大火炉一样，我过来取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