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分钟，他端着个空碗跑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就着咸菜啃馒头，吃了一顿热乎的早饭。
吃饱喝足，时间也到了该出门的钟点。
李云龙穿上军大衣，大步流星往军区司令部走。陈安和李映雪各自推着一辆自行车出了大门。四个人的单位不在一个方向，出了大院便各奔东西。
几天后。
九十五号院，中院。
这日子还没进腊月，四九城的天气却已经冷得让人直缩脖子。经过一夜的寒气侵袭，院里水槽上的水龙头早早泛起了一层白霜。
一阵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树叶。
水槽边蹲着一个单薄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刚生完小当还没几天的秦淮茹。
她身上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块破头巾。面前搁着个大木盆，盆里泡着七八块沾满屎尿的尿片。
秦淮茹双手浸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十根手指冻得像通红的胡萝卜，关节肿胀。她抓起一块尿片，在搓衣板上吃力地揉搓。
每搓一下，她的身子就跟着打个寒战。下半身撕裂般的痛楚还没好利索，冷风一吹，疼得她直咬牙，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砸在木盆里的脏水上。
前院的三大妈拎着个煤球炉子走过来倒炉灰，一眼瞅见水槽边的人，脚步停住了。
“哎哟喂，淮茹？”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几步走上前，“你这刚生完孩子才几天啊？怎么就蹲在风口里碰凉水了？”
后院的二大妈正好端着尿盆出来，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
“这还用问？”二大妈撇撇嘴，往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肯定是贾家那个老虔婆逼的呗。这大冷天的，产妇没出月子就碰凉水，以后非得落下病根不可。”
三大妈摇着头，压低声音：“贾张氏这也太苛待媳妇了。就算是生了个丫头，那也是贾家的种啊。怎么能这么作践人？”
秦淮茹听见两位大妈的话，心里的委屈全涌了上来，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就在这时，贾家的棉门帘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
贾张氏穿着厚实的黑棉袄，双手叉着水桶粗的腰，黑着脸冲下台阶，直接奔着水槽这边走过来。
“你们两个老东西瞎嚼什么舌根！”贾张氏站在秦淮茹身后，指着三大妈和二大妈的鼻子破口大骂，“吃饱了撑的管我们贾家的闲事？”
三大妈把煤球炉子往地上一放，不甘示弱：“贾张氏，咱们街坊邻居说句公道话怎么了？淮茹才生完几天？你让她大冬天的洗尿布，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她生个赔钱货，还想当少奶奶坐月子？想得美！”贾张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我们老贾家不养吃闲饭的！东旭白天在厂里累死累活，她吃着贾家的棒子面，洗几块尿布怎么了？洗不干净，今天中午别想吃饭！”
二大妈听不下去，指着贾张氏：“你这也是当婆婆的人，心怎么那么狠？你自己也是女人，不知道女人坐月子不能受寒？”
“关你屁事！”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乱飞，“她身子骨贱，生不出带把的，受点寒怎么了？死不了！”
“你这人真是不讲理！”三大妈气得直拍大腿。
贾张氏见两人合伙指责她，眼珠子一转，直接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干嚎。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这院里的人合伙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啊！东旭啊，你个没用的东西，由着外人欺负你妈啊！”
贾张氏的破锣嗓子在院子里回荡。
秦淮茹冻得浑身发抖，绝望地咬着嘴唇，把冻僵的手重新伸进冰凉的脏水里。此时贾东旭还在厂里上班没回来，偌大的院子里，竟没一个人出来替她说句话。
等到了傍晚，下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回了院。贾东旭刚跨进中院，就听见邻居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一听自己媳妇刚生完孩子就被亲妈逼着在冰水里洗尿布，他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黑着脸推开了家门。
“妈！您怎么回事？淮茹还在月子里，您怎么能让她去洗尿布？”贾东旭一进门就质问起来。
贾张氏一听，三角眼顿时立了起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拍大腿：“老贾啊！你快睁眼看看吧！你这不孝的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啊！我这辛辛苦苦拉扯他大，你儿子现在连他亲妈的话都不听了，为了个外人来逼死我啊！”
贾东旭被吵得头疼不已，只得无奈地退了一步：“洗尿布也行，但您好歹让她用热水洗啊！那凉水冰骨头，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热水？”贾张氏尖叫起来，唾沫星子乱飞，“烧热水不用煤啊？煤不要钱啊？就她金贵，我当年怀着你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
娘俩正吵得不可开交，门外传来两声威严的咳嗽。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整个大院就你们贾家不安静，既然你们家有矛盾，那就召开全院大会让大家伙评评理！”
不一会儿，中院摆开了八仙桌，全院大会正式召开。
二大爷端着搪瓷茶缸，清了清嗓子，率先打起了官腔：“咳咳！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为了贾家的事情。贾张氏，这我就得严肃批评你了。儿媳妇还在哺乳期，你让她用冰水洗尿布，这事儿要是传到街道办，咱们大院今年的‘先进集体’还要不要了？你这是破坏大院荣誉，思想觉悟有严重的问题！”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也跟着帮腔：“二大爷说得对啊。常言道‘家和万事兴’。贾张氏，你这账算得也不对。烧点热水能费几块煤？要是秦淮茹冻出个好歹来，去医院看病吃药，那不得花更多的钱？你这是因小失大嘛！”
可贾张氏是什么人？四合院第一号撒泼好手。她双手叉腰，大脸盘子一甩，当场就发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