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处长，您这升了官，当了咱们轧钢厂的大管家，是不是得给咱们工人们办点实事啊？”大壮声音极大，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这话一出，周围立马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陈安。
“大壮，瞎嚷嚷什么呢？”窗口里头打菜的马华举着大铁勺，指着大壮的鼻子骂了一句，“处长的事用得着你来教？”
大壮不退反进，拍着手里的空饭盒：“马师傅，我可没瞎说！您瞅瞅这几个月，天天不是水煮白菜就是炖土豆，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大家伙儿肚子里直冒酸水，抡铁锤都没劲了！”
他转头看向陈安，带着几分起哄的架势：“陈处长，大家伙儿都知道您有大本事。您这刚上任，什么时候能给咱们弄点肉，让大伙儿开开荤解解馋？”
“对！弄点肉吃吃！”
“陈处长，给大伙儿想想办法吧！”
工人们跟着起哄，一浪高过一浪，硬生生把陈安架在了火上。
这种半是恭维半是起哄的“道德绑架”，最难应付。几千人的厂子，上哪去弄那么多肉？可要是当场驳了工人们的面子，刚上任就得寒了人心。
陈安单手托着饭盒，看着周围一张张期待的脸，没急着开口。
“干什么呢！都堵在食堂门口造反啊？”
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从人群外围传进来。
李怀德夹着个黑色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工人们一看是刚升正的李厂长，赶紧让开一条道。
李怀德走到陈安身边，指着带头起哄的大壮骂道：“大壮，你小子长能耐了是吧？想吃大户啊？陈处长今天刚接手后勤处，屁股还没坐热，你们就给他出难题！”
大壮挠着后脑勺，干笑两声：“李厂长，咱这不是馋急眼了嘛。”
“馋也得按规矩来！国家的肉票指标有定数，那是说变就能变出来的？”李怀德板着脸，大手一挥，“都给我回去排队打饭！后勤处肯定会想办法改善伙食，但谁要是再跟着瞎起哄，下午全扣工分！”
工人们见厂长发了火，不敢再闹，老老实实散开排队去了。
李怀德转过头，冲陈安使了个眼色：“老弟，走，去后头吃。”
三食堂后院。
一间单独辟出来的小包间里，生着个旺火炉子。
何雨柱端着个大托盘走进来，麻利地把三盘热气腾腾的菜摆在桌上。一盘爆炒腰花，一盘回锅肉，外加一碟凉拌变蛋。
“厂长，小舅，恭喜二位高升啊！”何雨柱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子上，“刚我在后厨听着外头动静不对，都准备拿擀面杖出去削那帮起哄的兔崽子了。这几道菜我拿出了十分的功力，二位尝尝。”
李怀德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回锅肉塞进嘴里，连连点头：“柱子这手艺，进步挺大的，都快赶上你爹的手艺了。行了，你先去前头忙吧，我跟你们处长说点事。”
“得嘞，二位慢用。”何雨柱退出去，顺手把包间的门关严实。
门一关，包间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拉开拉链，掏出两张盖着红头戳的纸，推到陈安面前。
“老弟，看看这个。”
陈安放下筷子，拿起那两张纸。
这是一份人事档案履历表。上面贴着个一寸黑白免冠照，是个梳着大背头、眼皮耷拉着的中年男人。
“张建国，四十五岁。”李怀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下个星期一，这位空降的副厂长就要正式到岗了。”
陈安一目十行地扫过履历表，视线在几处工作经历上停顿了一下。
“以前在纺织厂干过工会副手，后来调到机修厂当后勤副主任。”陈安把履历表折了两折，随手扔在桌角，给出评价，“履历平平，没干出过什么亮眼的成绩。”
李怀德拿起筷子，点了点桌子，压低声音：“能力确实不算出众，真论手腕，他十个张建国也比不过我。可麻烦就麻烦在，他是王副部长钦点下来的人。这摆明了是来当监军的。”
李怀德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我刚接手一把手的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王副部长下了死命令，让他在轧钢厂必须钉下一颗钉子。要是他一上任就烧三把火，揪住点后勤的把柄大做文章，咱们还真不好应付。老弟，你现在是后勤处长，管着全厂的吃喝拉撒，首当其冲啊。咱们得提早商量个对策，怎么对付他。”
陈安夹起一块爆炒腰花，慢慢咀嚼。
腰花脆嫩，火候极佳，没有半点腥臊味。陈安咽下腰花，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李怀德空了的酒杯倒满。
“李哥，这事急不来。”陈安放下酒瓶，语气平稳，“咱们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哪件？”李怀德盯着陈安。
“什么都不做。”陈安坐在椅子上，目光直视李怀德。
李怀德愣住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看着他来轧钢厂捣乱？”
“轧钢厂现在是谁的地盘？”陈安反问一句。
李怀德挺直腰板，底气足了几分：“当然是咱们兄弟俩的。人事、财务、保卫科，全是我的人。你又把后勤处死死攥在手里。他张建国一个人单枪匹马过来，连个倒水的勤务兵都没有。”
“这不就结了。”陈安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是空降兵，他比咱们急。新官上任，他肯定急着抓权，急着安插自己的人手。只要他乱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陈安端起自己的酒杯，跟李怀德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咱们以不变应万变。这厂里的规矩是咱们定的，他初来乍到，摸不清深浅。咱们就踏踏实实坐在这儿，看着他出招就行了。他要是不出格，咱们就供着他当个泥菩萨。”
陈安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将空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要是真敢伸手捞过界，那就直接把他的手剁了，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