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些喧闹，贾东旭死死盯着饭盒里的那几块大肉，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他咽下嘴里疯狂分泌的口水，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窝头，就着粉条大口咽下去，像是护着宝贝一样，把那几块肉完完整整地留在了饭盒里。
打饭窗口前，队伍排成长龙，推推搡搡。
“别挤！都排好队！一人一勺，谁都有份！”
李怀德背着手，站在窗口旁边，扯着嗓门维持秩序。他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洪亮透风。
陈安站在他身侧，身上依旧是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双手插兜，身形挺拔。他没说话，眼神平静地扫过人群。保卫科张科长带着几个干事，腰间别着警棍，分列在队伍两边。
原本有几个想插队的刺头，一触碰到陈安冷峻的目光，再看看旁边的保卫科，立马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回原位。
何雨柱站在一号打饭窗口后头，手里的大铁勺挥得虎虎生风。
一勺下去，连汤带肉带菜，准准扣在工人的饭盒里，手腕稳如泰山，一抖都不抖。遇到平时一个车间关系不错的，铁勺在锅底一沉，多捞两块肥膘；遇到平时爱偷奸耍滑刺毛的，铁勺在锅沿上一磕，“咣当”一声，两块大肉直接掉回锅里。
排在前面的老李端着满满一盒菜，走到李怀德和陈安跟前。
“李厂长，陈处长，你们怎么干站着？”老李满脸疑惑，指了指窗口，“这菜都快下了一半了，你们不去打饭？”
李怀德笑呵呵地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故意拔高音量：“老李啊，这种好日子，必须让工人们先吃饱，先吃好！等你们全吃上了，咱们干部再吃！”
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的工人全竖起了耳朵。
老李激动地竖起大拇指：“李厂长仗义！陈处长局气！”
陈安微微点头，语气平和：“赶紧去吃吧，一会凉了。”
窗口里头，何雨柱趁着打饭的空档，转头冲徒弟马华使了个眼色，下巴往右边角落里那口黑铁锅扬了扬。
马华心领神会。他拿过一大摞洗得锃亮的铝饭盒，轻手轻脚走到那口大锅前。这口锅是何雨柱开饭前就单独留出来的底子，里面熬的全是最肥的五花肉和浓郁的肉汤。
马华手脚麻利地把这些饭盒全装得冒尖，然后全部扣上盖子，直接塞进操作台底下的木柜里。这点规矩他懂，不能饿着领导，今天跟着受累维持秩序的保卫科兄弟们也得照应到，这肉必须得留出最好的。
半个多小时过去，下班打饭的狂潮终于退去。
食堂里的长队消失了。几口大黑铁锅被大铁铲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片粘在锅底的香叶和花椒。
工人们吃饱喝足，拿着空饭盒去水槽边清洗，三三两两地结伴回车间休息。
李怀德捶了捶站得有些发酸的后腰，转头看向陈安：“老弟，这秩序维持得差不多了。工人们都吃上了。”
陈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打饭队伍，转头看向窗口：“柱子。”
何雨柱立马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招呼徒弟马华一起，把那一大摞装得满满当当的铝饭盒递了出来。
“小舅，李厂长，还有张科长，早给你们和保卫科的兄弟们留好了。”何雨柱压低声音，冲着外头挤了挤眼，“全是锅底熬出来的精华，最肥最香的那块，一直放在灶台上温着呢。张科长，兄弟们今天站岗辛苦，这几盒你拿去给大伙儿分分。”
李怀德接过自己的饭盒，打开盖子。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最上面铺着整整齐齐一层泛着油光的五花野猪肉。他脸上笑开了花：“柱子办事就是靠谱。”
张科长在旁边连连道谢，接过剩下的饭盒，转身招呼手下的干事们：“还不快谢谢李厂长、陈处长和何师傅！今天咱们也跟着领导沾沾光！”
陈安拿过自己的那两盒，转身走到大堂中间的一张空桌前，拉开长条凳坐下。李怀德跟着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张科长带着保卫科的几个人也没去别处，就在旁边拼了两张桌子，呼啦啦坐成一片。
众人打开饭盒盖子，拿起一次性竹筷。
大堂角落里还有几个没走完的工人。他们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厂长、处长，还有刚才威风凛凛的保卫科，全都在最普通的木桌前挤着，吃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野猪肉炖粉条。
没有开包间，没有开小灶。
老李端着洗干净的饭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跟旁边的工友交头接耳，眼里全是敬佩。
李怀德大口嚼着一块肥烂的五花肉，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指着手里的铝饭盒，冲坐在对面的陈安竖起大拇指。
“老弟，服了！这大锅菜硬是让你给做出了国营大饭店小灶的味道！”李怀德咽下嘴里的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茶，“这要没你这配料的手段，这野猪肉还指不定多难以下咽呢。”
陈安拿筷子挑起一截红薯粉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李哥，这你可夸错人了。”陈安放下筷子，指了指窗口那边还在忙活的几个主厨，“今天这顿能吃得这么痛快，全靠柱子和几位大师傅的真本事，我不过就是个动嘴皮子的。”
何雨柱正端着自己那份饭盒走过来，听到这话，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小舅，您就别谦虚了。没您的指导和那蜜汁调料压腥，我就是把锅炒穿了，也弄不出这个味儿！”何雨柱拉过条凳坐下，扒拉了一大口肉。
后厨的帮厨们也全围在操作台边上吃饭。按规矩，大伙儿一人一份，谁也没多占。不过这饭盒底下的肉块，大家心里都有数，比外头排队的工人起码多出两三大块。
马华端着饭盒，连肉带汤扒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含混不清地嘟囔：“师傅，这老虎肉真带劲，吃完浑身冒汗。”
刘岚在旁边附和：“可不嘛，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吃上百兽之王。处长，咱们后勤跟着您，以后算是有福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