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手舞足蹈，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指着趴在三大妈肩膀上的阎埠贵问：“贾张氏非说老阎这是拦路抢劫，要报公安抓人。陈处长，你看这够得上抢劫吗？”
陈安把自行车停稳，单手撑着车把，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阎埠贵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贾张氏扬着下巴，一脸不服；贾东旭则把怀里的肉抱得更紧了些。
陈安没有直接回答刘海中，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按照法律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行将公私财物抢走，这就算抢劫。”
这话一出，前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树枝的沙沙声，街坊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大妈扶着阎埠贵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没抓稳。阎埠贵本来就摔坏了腰，听到“抢劫”两个字，双腿一软，半个身子全靠在三大妈身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是，”陈安话头一转，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三大爷刚才只是伸手，这肉并没有离开贾东旭的控制。没抢到东西，这最多只能算抢劫未遂。”
刘海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接话，试图把事情压下去：“对嘛！我就说没抢到就不算大事！老阎就是老糊涂了。”
“抢劫未遂也是犯罪。”陈安直接一句话把刘海中怼了回去，“真要报了公安，查实了动机和行为，进去关一段时间那是跑不掉的。就算判得轻，留了案底，这后果……”
陈安没把话说全，但在场的人全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阎埠贵这下彻底慌了神。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耳膜突突直跳。进去关一段时间？留案底？
他可是红星小学的教员！为人师表，靠着在讲台上拿粉笔头吃饭。要是背上个抢劫未遂的罪名被公安带走，别说老师干不成，全家老小以后在四九城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谁会愿意让一个进过监狱的劳改犯教自己的孩子？
“东旭！贾嫂子！”阎埠贵顾不上后腰钻心的剧痛，用力挣脱三大妈的搀扶，拖着一条腿往前挪了两步，“我鬼迷心窍！我老糊涂了！我就是没吃过那老虎肉，好奇想看一眼，真没想抢啊！”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贾东旭脏兮兮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千错万错都是三大爷的错！你们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去派出所报案！我这把老骨头要是进去了，连带着工作也没了，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贾张氏冷哼一声，用力扯过贾东旭，把脸撇到一边，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阎埠贵见贾家不松口，心一横，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贴身的棉袄口袋。他摸索了半天，指甲抠着布缝，终于掏出一张皱巴巴、还带着体温的一块钱纸币。
“我赔钱！我认罚！”阎埠贵双手把那一块钱往前一递，“贾嫂子，这一块钱你拿着，全当给东旭赔不是，拿去给淮茹买点红糖补补身子！这事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一块钱，对阎埠贵这个算盘精来说，无异于割他身上的肉。
贾张氏瞥了一眼那张破旧的一块钱，不但没接，反而发出一声尖酸的冷笑。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脑海里猛地闪过当初何雨柱让秦淮茹换钱的场面。那时候傻柱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说辞，她可是躲在人群里听得真真切切。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她贾张氏必须学以致用。
贾张氏清了清嗓子，拿捏起腔调，故意拉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阎老抠，你也不想你拦路抢劫的事儿，被你们红星小学的校长知道吧？”
这句话不偏不倚，正中阎埠贵的命门。
那是他的死穴，是他一辈子最看重的铁饭碗。
阎埠贵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原本发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直哆嗦。他急忙把那一块钱塞回兜里，连连摆手，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别去学校！千万别去学校找领导！贾嫂子，你开个价！你说多少能了结这事，我绝不还嘴！”
“五块钱！”贾张氏毫不犹豫地伸出一个张开的巴掌，五根粗短的手指在阎埠贵眼前用力晃了晃，“少一分钱，咱们明天一早派出所和你们学校，挨个去转一圈！”
五块钱！
这三个字一出来，围观的邻居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贾张氏真是狮子大开口，五块钱都能买几十斤棒子面了。
阎埠贵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每个月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买棵白菜都得扒下两层烂叶子，这五块钱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可看着贾张氏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架势，再想想自己岌岌可危的教员饭碗，阎埠贵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行……我给……”阎埠贵颤抖着双手，解开棉袄的扣子，从贴身的里衣口袋深处抠出一个用手绢包了好几层的小包。
他一层层解开手绢，从里面数出五张一块钱的纸币。那手指头抖得像筛糠一样，翻来覆去数了三遍，才闭着眼睛递给贾张氏。
贾张氏一把将钱夺过来，动作迅猛无比。她把五块钱捏在手里，蘸着口水来回数了两遍，确认一张没少，这才小心翼翼地揣进裤腰的内兜里，还用力拍了拍。
钱一到手，贾张氏立刻换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她挺直了粗壮的腰板，像只刚打赢了架的老母鸡，在阎埠贵面前耀武扬威。
“阎老抠，早这么痛快掏钱，还能有这么多事儿？”贾张氏撇着嘴，满脸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大晚上的在这儿瞎折腾，耽误我回去洗尿片子！东旭，咱们走，回家吃肉去！”
说完，贾张氏一扭头，带着死死抱着饭盒的贾东旭，大摇大摆地穿过前院，回中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