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药酒泡好了，先找只鸡鸭喂两口试试毒，别自己虎不愣登地先干了。”老掌柜看着这两大麻袋药，还是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
“记住了，您留步。”陈安双手一提，将两个沉甸甸的百斤大麻袋拎了起来，脚步沉稳地转身走出同仁堂。
走到胡同口，陈安把两大麻袋药材搬上老解放卡车的后车厢。
他解开旁边蛇皮袋的绳子。两只老虎的腿骨和脊柱骨被剔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淡淡的腥风。那两条巨大的虎鞭用油纸裹着，放在最上面。
陈安把装中药的麻袋塞进两个蛇皮袋中间，用粗麻绳把麻袋口、蛇皮袋和车厢栏杆死死绑在一起，防止颠簸滑落。
做完这一切，陈安拍掉手上的灰尘，拉开驾驶室的门。
钥匙插进点火孔，用力一拧，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陈安踩下离合，挂上一挡，松开手刹。
卡车缓缓驶出大栅栏的街道，在十字路口打了个方向盘，车头对准了四九城军区大院的方向加速驶去。
老解放卡车开到军区大院门口。
站岗的哨兵端着枪，目光锐利地扫向卡车。等看清驾驶室里坐着的是陈安，哨兵连证件都没查，直接双脚一碰，立正敬礼。
旁边另一个哨兵动作麻利地抬起红白相间的木制横杆。
陈安按了下喇叭算作回礼，一脚油门踩下去，卡车径直开进大院，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李云龙正撅着屁股，整个人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看地图。
陈安大步走过去，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同仁堂收据，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爸，药买齐了。”陈安拉开椅子坐下，指着桌上的单子诉苦，“整整两大麻袋中药。把我这两三个月的工资全搭进去了。您把这药钱给我报销了呗。”
李云龙直起身子。他瞅了一眼桌上的收据，眼珠子往外一瞪，嗓门直接拔高八度：“干什么？干什么！你小子跑我这儿打劫来了？”
李云龙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扔，绕过办公桌，指着陈安的鼻子就开始嚷嚷：“去去去，少跟我来这套。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么多年，除了旅长，谁能从咱老李的口袋里往外抠东西？要钱没有，要命也他娘的不给！”
陈安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看着他：“您这堂堂大军区司令，怎么跟晋省的土财主一样抠搜。这药可是给首长们泡酒治陈年旧伤用的，总不能让我自掏腰包吧？两百多块钱呢，映雪要是查账，我连买烟的钱都得被没收。”
“少拿映雪压我。”李云龙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他放下茶缸，拿手指点着陈安：“你小子少在我面前哭穷。你现在可不缺钱。”
陈安摊开双手：“我一个轧钢厂后勤处长，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怎么就不缺钱了？”
“前几天后山防空洞那十吨黄金的事，上头的嘉奖令已经批下来了。”李云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次我和老赵，算是沾了你小子的光。”
李云龙掰着粗糙的手指头，开始给陈安算账：“我跟老赵，一人记了一个个人一等功。段鹏带过去的那个作战团，还有后续拉物资的运输队，全记了集体一等功。这可是实打实的硬核荣誉！够那帮小子吹半辈子牛的。”
陈安听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我的呢？我可是查获黄金的人。这主功怎么算？”
“你是红星轧钢厂的人，属于地方干部，不归部队管。”李云龙摆摆手，“部队这边的嘉奖落不到你头上。不过你放心，老政委亲自打了招呼。你，还有跟着你进山打猎的那些保卫科干事，奖励绝对少不了。”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接着说道：“只不过这笔奖励，得由工业部牵头往下发。工业部那帮人手里好东西多，肯定少不了你们的。我估摸着，也就这两天的事。奖励通报就能下发到你们轧钢厂里。到时候有你小子乐的。”
陈安不为所动，伸出手指把桌上的收据往前推了推：“嘉奖是嘉奖，药钱是药钱。一码归一码。您今天必须把这钱给我报了，不然这酒我不泡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脾气又上来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直响。
“怎么着？不给你报销，你小子还有意见了？”
李云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安，开始翻旧账：“你也不算算，后院酒窖里那四大水缸的高粱酒值多少钱？那可是五十多度的纯粮好酒！是普通人能弄到的吗？那是老子拉下老脸，从后勤部硬抠出来的宝贝！老子找你要酒钱了吗？”
陈安被问住了，没接茬。
李云龙见陈安不说话，更来劲了：“我没找你要酒钱，你就算烧高香了！现在倒好，你还敢反过头来跟老子要药钱？你长了几个胆子！”
陈安刚想反驳两句，李云龙直接双手叉腰，甩出杀手锏。
“再说了，老子是你岳父！”李云龙理直气壮地瞪着眼睛，“映雪都嫁给你了，你个当女婿的，给老丈人花点钱买些药材怎么了？委屈你了？”
陈安张了张嘴。
这番话简直无懈可击。他听着这套蛮不讲理的逻辑，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这老李耍起赖来，天下无敌。陈安彻底无言以对。
“行，您狠。”陈安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收据塞进兜里，“我去卸车泡酒。”
“赶紧去！”李云龙挥挥手，“段鹏在后院酒窖等你呢。”
陈安走出办公楼，拉开卡车车门坐进驾驶室。他挂上挡，一脚油门把车开到军区后院。
这里有一片空地。李云龙专门派工程兵挖了一个宽敞的地下酒窖，用来存放这批宝贝虎骨酒。
陈安把车停稳，打开后车厢挡板。
段鹏带着四个警卫员一路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