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到三食堂。
大厅里工人们已经吃完饭散去，几个帮厨拿着抹布正在收拾桌椅。
食堂主任在前头引路，挑起厚重的棉门帘。
“各位领导，里面请。”
一行人走进里侧的小包间。屋里生着火炉，暖意扑面而来。
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菜的种类不算多，一共六个盘子，但盘盘都是大分量，堆得冒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辣椒香气和花椒的麻味。
刘部长脱下大衣，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都坐。”刘部长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李怀德安排领导们落座，张建国挑了个最靠门的位置坐下，一声不吭。
刘部长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桌子正中间那一海碗红烧肉上。
肉块切得四方规整，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汤汁。
“怀德。”刘部长指着那碗红烧肉，“这肉看着不错。这就是你们陈处长从大青沟打回来的野猪肉？”
食堂主任就站在旁边伺候局，听到这话赶紧上前一步。
“报告首长，这可不是那野猪肉。”食堂主任陪着笑脸解释，“野猪肉皮太厚，土腥味重。要上锅炖，得提前排酸去腥，少说得折腾两三天。咱们时间紧，这肉根本处理不好。”
刘部长点点头，拿起筷子。
“所以今天这碗红烧肉，用的是咱们库里的普通猪肉。”食堂主任接着说，“特意挑的肥瘦相间的五花三层。”
刘部长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不错，火候到了。”刘部长称赞一句。
旁边的王副部长却没看那碗红烧肉。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另外三道川菜。
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回锅肉。
尤其是中间那盘麻婆豆腐，红油鲜亮，上面撒着翠绿的青蒜末和细密的花椒面。
王副部长拿起筷子，直奔那盘麻婆豆腐。他连着一点煸得酥香的牛肉沫，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豆腐，送进嘴里。
舌尖刚触碰到豆腐，一股纯正的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
王副部长闭上眼睛，细细嚼了两口。
“好吃！”王副部长睁开眼，直接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白酒盅，“就凭这道麻婆豆腐，当浮一大白！”
李怀德赶紧拿起酒瓶，给王副部长倒满。
“老王，你可是川省出来的。”刘部长看着王副部长，“这川菜对你的胃口？”
“部长，何止是对胃口！”王副部长端起酒盅，一口干了，辣得直哈气，“我来四九城这么多年，就没吃过这么正宗的家乡味道！您看这豆腐，这麻、辣、烫、香、酥、嫩、鲜、活，八字真言全占齐了！特别是这牛肉臊子煸得够‘酥’，青蒜点缀得够‘活’，地道！”
王副部长再次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鱼香肉丝放进碗里。肉丝切得匀称，裹着红润透亮的汤汁，散发着独特的酸甜泡椒味。
“这火候，这调味，整个四九城能排到前几！”王副部长边吃边夸，“咸甜酸辣兼备，葱姜蒜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就是咱们部里招待所的大厨，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刘部长听完，也夹了一筷子回锅肉。
肉片煸得起窝卷成了“灯盏窝”，配着青蒜苗，吃在嘴里满口生香。
“是不错。”刘部长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李怀德，“怀德，你们轧钢厂这是换厨师了？我记得以前来视察，那个大厨做菜可没这手艺。”
李怀德听到领导问话，身子坐直。
“部长，这您可说对了。”李怀德满脸堆笑，“不过准确地说，是我们厂挖到了人才。”
刘部长来了兴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哦？什么人才？”刘部长饶有兴致地问。
“这做菜的小伙子叫何雨柱。”李怀德满脸堆笑地汇报，“原来就是咱们三食堂的一个帮厨学徒。”
“学徒？”段副部长惊讶地插了一句嘴，“一个学徒，能有这手艺？”
“段副部长，您有所不知。”李怀德赶紧解释，“这小子是家传的厨艺，底子厚实，川鲁菜都拿得起。前段时间，原来那个大厨家里有事请假，厂里正好要招待客人。眼看实在找不到人掌勺，这小子自告奋勇顶了上去。谁知临时做了一顿，直接把客人都给吃服了。”
说到这儿，李怀德看了一眼旁边吃得满头大汗的王副部长，笑意更浓了。
“我这才发现他是个宝贝。”李怀德接着表功道，“当时我就直接拍板，把他提拔成了三食堂的掌勺班长。现在咱们厂里的小灶，全是他一个人兼着做。”
与此同时，一辆老解放卡车缓缓开进轧钢厂大门。陈安踩下离合，一脚刹车将车停稳，熟练地挂上空挡、拉起手刹。
刚停好车，保卫科的值班门卫就小跑着凑到了车窗前。
“陈处长，您可算回来了！”门卫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工业部的大领导下来了！好几辆红旗轿车就停在楼下呢。李厂长这会儿正陪着在三食堂吃饭。”
陈安手搭在方向盘上，心里暗自思忖：来得够快的。中午刚在李云龙办公室听见风声，工业部的领导居然亲自带队来了。
他面色不显，微笑着点了点头，顺手递出去一根大前门：“知道了，辛苦。我先把车停过去。”
门卫双手接过烟，退后两步放行。
三食堂包间里。
王副部长吃下最后一口回锅肉，拿手帕擦了擦嘴。
“李厂长，你们厂这个厨子不简单。以后部里有招待任务，我得找你借人。”王副部长指着空盘子。
李怀德正倒着茶水，包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后勤处的干事探进半个身子，冲李怀德使了个眼色。
李怀德放下茶壶，快步走到门口。干事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李怀德转身走回桌前，腰板挺直。
“刘部长，王副部长。”李怀德声音洪亮，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门卫刚传来的消息，陈安同志开车回厂了。正在办公楼前停车。”